她告诉自己不能毁掉陈夏的人生,她说服自己:“这不过是那孩子年少时短暂的倾慕,会过去的。”
可陈夏偏不。
她一次次撞破她筑起的围墙,把她从自我否定和恐惧里拉出来。
“你为什么不敢试一试?”
“我可不管什么道德不道德,我只要你。”
“阮枝,带我回家,好吗?”
那些陈夏说的话,有的眼神坦然,语气坚定,像对未来下了一封无法驳回的誓言。有的却是卑微的恳求,可怜地令人心软。
那些话,一字一句,阮枝都记在心里。
阮枝一直觉得,自己是胆小鬼。
即便她比陈夏多活了十几年,见过更多人情冷暖、风雨波折,她也始终不敢在这份感情里彻底放松自己。
她害怕一旦放松,就会失去;害怕一旦承认拥有,就注定要面对失去的结局。
她们曾有过两年分离,那两年里,她没有任何新的感情,也没有任何放下的迹象。
她会时常梦见陈夏,梦见那个十七岁的女孩背着书包,站在暮色里的天桥上回头看她;梦见她一个人坐在大学图书馆的角落里,低头写字,阳光照在她发顶。
阮枝从未停止想念。
也从未停止想念……她的夏夏。
那份想念,在陈夏重新出现在她生活中的那一刻,仿佛突然就有了出口。她说不出自己当时有多害怕,却又有多庆幸。
她想,她这一生里最幸运、也最奢侈的事情,大概就是——
她退了很多步,而陈夏一直在追上来。
阮枝坐在车里闭了闭眼,呼吸轻轻吐出来,胸口那点沉闷和惆怅,也在这一刻慢慢松动。
她打开车门走下去,抬头望着她们的家,默默看着那盏亮着的灯光。
那盏灯一直在那里,为她亮着——
作者有话说:今天好累……[化了]
第22章 回响
屋子里安静极了, 只听得见厨房定时器“滴答滴答”跳动的声音。
窗外的夜色已经沉下来,黑得温柔又安静。高楼的灯光在远处一盏盏亮起,像是星星落在人间。
偶尔传来几声遥远的车鸣, 被厚重的夜色吞没, 显得尤其寂寥。
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夏夜里特有的暖意和草木气息, 把窗帘吹得轻轻摇摆,像有人在静静叹息。
陈夏把两只碗摆在餐桌上, 又往桌角挪了一点,尽量让它们看起来端正、对称。
今晚她煮的是阮枝喜欢的菌菇鸡汤,番茄牛腩, 还炒了一个香干腊味、一碗虾仁和一盘清炒苋菜。
鸡汤一滚开就散发出鲜香的味道, 暖暖地弥漫在整个房间。
灶火明亮而安静,锅铲碰击锅壁的声音有节奏地响着,像极了家常日子里最平凡却最让人安心的回响。
这些菜, 都是阮枝爱吃的。
陈夏做得熟练,手法利落,连配料用多少盐、几点火候都拿捏得极准。可若回到最初, 她其实并不是个会做饭的人。
她的厨艺是跟阮枝学的。
十七岁时的她, 总是腼腆地站在厨房门口,看着阮枝围着围裙在灶台前忙碌。
阮枝是个温柔的女人,做什么都不急不躁, 煮饭也一样,连洗菜的动作都轻柔得像哄小孩。
那时的陈夏,总是闻着锅里飘出来的香气不自觉往前挪,最后靠在厨房门边,抱着作业本, 眼巴巴地看着。
她爱吃阮枝做的饭菜,总觉得那才是家的味道。
于是,她开始学做饭。
一开始她的菜做得很难吃,咸淡不分、火候不对,番茄炒蛋能炒成蛋花汤。
她急得跺脚,脸红脖子粗,阮枝却从不责怪,只是笑着走过来,手把手教她切菜、颠锅、调味。
“夏夏,做饭啊,最重要的是心要软一点。”阮枝当时这么说,语气轻柔,“你想着做这顿饭是给你喜欢的人吃的,就不会焦。”
陈夏就那么记住了。
现在她早已不再是那个连青菜都炒糊的小女孩了,可每当站在灶台前,心里总还会浮出那个夏天黄昏,阮枝牵起她手教她洗菜的模样。
那是她第一次觉得,人生里某一刻,可以这样温柔。
陈夏看了看时间,已经晚上八点十二了,阮枝还没回来。
她拿起手机,手指滑过那个熟悉的名字,却又没点开对话框。她知道阮枝忙,也知道她有时会因为工作或者临时的情绪多耽搁一会儿。
但不知为何,今晚她的心比平时更软,也更不安。
不是怀疑什么,而是想念。
陈夏靠在厨房门框边,望着空空的玄关,灯暖黄,地板干净,只有墙上的挂钟在静静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