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元兴瞋目切齿,“说不定那女子的来历你一清二楚,只是为了保住自己的名声和那点龌龊心思,才对本官说谎!如今到我州衙,岂容你胡编乱造!速把所知如实道来,你们在哪里相见、期间说了什么话、花了多少银子?否则,休怪本官动用大刑!”
常泽川苦笑一声。
这个知州,分明是认定了自己有罪,无论说什么都会被打回来,视作胡诌,明明原告也没有拿出铁证,同样是捕风捉影,猜测而已,怎么他只偏信那些人的话。
从小卒把他引出来的那一刻,这些陷阱已经布置好了。没有他,这出戏怎么唱下去?罗教和知州大概早已有了谋算,要让他一人担下火烧曹府、杀害凶手的罪名,甚至要以他引出小满,如此一来,这几笔烂账也有了着落。
他确实知道这两件事其中曲折,但是对着偏听偏信的知州,真的能说出来吗?还有谁能救他?怀瑾堂?凌云阁?他们会吗?
常泽川深吸一口气,知道眼下在劫难逃,双手不由微颤,他仰头,直视何元兴,不再和他兜圈子,认命道:“大人,小人承认一时糊涂,贪图过那女子的姿色,但自始至终,从未想过做任何伤天害理之事。如今能说的都已说清,还望大人明察,若仍然不信,可以找怀瑾堂的人来询问。小人愿意配合大人查明真相,若因此事牵连,也无话可说。”
外面突然一阵嘈杂声,一个衙役匆匆跑来,附在知州耳边低语几句。
何元兴原本肃然的面孔微微一变:“他怎么来了?”
不等他反应,堂外一位中年男子直接迈步入内,大步流星地走到堂中间,向何元兴恭敬施礼,不紧不慢地开口:“何大人,实在抱歉,冒昧打扰,我听闻这堂上所审之人与我有些渊源。案情的来由另有隐情,我这儿正好有新的线索,恐怕有所误会。”
这男子年愈四十,穿着一袭考究的宝蓝色绸缎长袍,上绣暗纹,头戴镶嵌玉片的冠帽,显出低调的华贵。
他眉目温和,气质儒雅,向四周跪地的几人拱手致歉:“打扰诸位了。”
常泽川抬眼看他,大感诧异。
这个装扮华丽阔气的人,他见过!前几天替小满抓药时,他才和这人打了一个照面。也正是他,让出了药方上昂贵的天山雪莲。
伙计好像叫他……庄老爷?
他会提供什么线索?
那个药铺供奉着神秘佛像,想来和罗教有关。而那个十分巧合、也中了冷蝉衣那剂鲜为人知的毒药的庄老爷,关键时刻出现给他让药、失魂落魄的庄老爷,会不会,正是罗教中人呢?
他之前为什么要帮自己,原来兜兜转转,还是要在这里给他致命一击。难道他手上揣着一锤定音的线索,直接让他再无辩驳的余地。
如此大费周章,到底为什么?
寒意从骨缝中钻出来,丝丝缕缕。常泽川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那男子似感受到他灼人的视线,微微侧头,看了常泽川一眼,含笑道:“这位公子的身份,实非表面这般简单。若大人能网开一面,日后必有回报。不知大人可否容我与您单独商议一二?”
何元兴怫然不悦,看一眼男子,又瞅一眼常泽川,犹豫片刻后,缓缓开口:“也罢,那便随我到后堂商议。”
说罢,起身离座,暂且退堂。男子则微微欠身,跟了过去。
常泽川呆呆盯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像是被抽干了力气,瘫坐下来。
网开一面?莫非他过来,又是出手相救?或许,另有图谋?
周遭还是浓雾笼罩,他命不由己。
到了后堂,庄兆和略一拱手:“今日本因水渠改道一事特来造访,尤其感谢何大人,备了一点薄礼,一个时辰前来过一次,听说您不在,于是二度上门,真是叨扰了。”
何元兴神色缓和了些,笑道:“庄贤兄,你我之间何须客气,只是今天,小弟这边还在处理公务,开堂理事。你这样走进来,让别人看见,多不好啊!”
庄兆和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道:“那常泽川身份特殊,我受人嘱托,要来保候他,还请何大人给我这个面子。”
何元兴不料他如此直接,好生为难。
庄兆和是泗州城的大户,财力颇丰。当年,他还是穷学生时,在书斋困苦潦倒,曾受他资给。他们二人奉为知己,私下以兄弟相称,更有些不便明说的生意来往。
可今天这案子,若只是放过一个十分可疑的常泽川,本来不算什么。何元兴愁在此前刚拿了曹家的好处,不好转头向庄家献媚,此时两头不便,心中纠结。
他撇过脸去,嗫嚅道:“可这案件蹊跷,只有从他这里找破局之法,如果把人放了,岂不成了悬案,让原告不服?”
庄兆和笑道:“如果是曹府失火一事,老爷倒不必担忧,我已替你想好办法。明日坐堂,只说在曹府内搜查到曹老爷子的尸身,让亲属去认领,那府邸已经残败,这具尸体自然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