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迈入一家黑店,这里织起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把自己网罗其中。
常泽川觉得恶心,几乎就要点头答应,正好借机离开。
是啊,他确实想加入玄豚帮,找到秘密猪场,跟着他们去推禁令,或者跳过这个任务,在秘密猪场养殖然后发家致富。可看梁度弟弟那战战兢兢的样子,分明是被那养猪场欺压得狠了,当下对玄豚帮也没有好感。
养猪,发家致富,然后回家,彻底离开这个鬼地方!离开这些目无法纪,赏罚不明的怪人!
他不想闻到血腥味了,尤其从人身上流出来的。这一切的第一步都是,进入玄豚帮。由不得选择。
常泽川脚步向后挪了一点。
梁度跪着走来,抬头看他,双目被周边肌肉推得细细窄窄的,眼泪再次充盈上来,挤满了深隙般的眼眶:“不要去,帮帮我弟弟吧。”
常泽川轻轻摇头,想说他没有办法,却没说出口。
梁度又转向炘公:“我可以去……让我去……本来就是我弟弟替我入帮,他没有错,他只是代我,如今再把我们换回去。”
他语调激昂起来,瞪大双眼,吐字又快又重。
“对,把我们换回去好不好,我代他去死!我代他去死!老梁家一定要留人,就留我弟弟!我已经胆小过一回,这次不能胆小,对,不能胆小。”
他站起来,四处望了望,他人只是不解,但下一秒便见人直飞扑到墙上,撞出了一道血花。事情发生得太快,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
梁康还愣着,常泽川率先跑去看,借机发气,对炘公高喊道:“是你把人逼死了!你把人逼死了!”
梁度头上不断涌出血,嘴巴还在一张一合,吐出来的字是烫的,黏的,带着血气。
“请替我,照顾弟弟,还有我的……老婆孩子,谢谢……”
梁康也挣脱了旁人跑过来,抱住他哥哥的头,用袖子去擦流到脸颊上的鲜血,哭得整个人打摆:“是我不好,都是我的错,上天惩罚我,我活该受着,你何苦要这样做啊?”
常泽川像一个狠厉的小兽,环顾四周,亮出獠牙,冲着院内所有的人高喊道:“你们都在冷眼旁观,就是养病了一头猪又怎样?养病了所有猪又怎样?人命难道比猪还贱!猪肉却比人还值钱吗?”
他跑到炘公面前,揪住他衣襟:“你现在满意了?为什么一定要死一个人,以此来维持你高高在上的淫威吗?”
王登欲出手,炘公却对他轻摇了摇头,指向那边地上,叫他去查看梁度。
“怀瑾堂和玄豚帮都有规矩!他既然身处其中,就应当有这样的觉悟,接受这个规矩。这些人抱着不同的目的而来,为了这个,他们甘愿承担风险。你既然接受不了,为什么要加入呢?”
炘公声音很稳,昂首直视来人,骤然发生如此变故,他的神色却没有变过。
常泽川一愣,松开手,身子颓然地晃了晃:“别和我扯江湖规矩,我不想说这些。只是恨你们草芥人命,滥用私刑。”
王登查过人鼻息,立即点穴,运气输送内力,一番调整后,把他放平,对炘公道:“他还活着。”
“去请大夫。”炘公道,“梁度是怀瑾堂的人,我自会负责,但不认可换命一说,此事我自有决断……”
常泽川听闻梁度未死,稍松了口气,却也下定决心,坚持道:“决断也要给人补救的机会。我写方子叫梁度弟弟带回去,如果有用,就当将功补过,如果没有用,我们两个一并归您处置!”
即使他再不认可这种道上规矩,还是选择和梁家兄弟站在一起,把自己生死的权力送到别人手上。
常泽川总觉得,就是刚刚犹豫那一瞬,致使梁度绝望自尽。可他刚刚不是犹豫,他其实和其他人一样,都选择了沉默,甚至是拒绝。他也是刽子手。
“我哪儿也不去,在这里等消息,方子若能救治那些病猪,就当做是我入帮的诚意吧。”
炘公沉吟片刻,终是默许。
众人渐次离去,几个厨工把病猪收拢好,抬出去了,梁康则将不省人事的梁度背到房舍里,常泽川跟着他,等大夫过来。
不多时,院中再没有杂乱的脚步声,空气中还飘着若有似无的腥味。
不远处只剩下王登一人,他走过来,低声禀报道:“掌柜从南京传来消息,正赶上总阁召集议事,恐怕要晚到一两日。”
“知道了。”炘公闭上眼,语气平淡,“那个叫常泽川的小子,究竟是什么来路?”
王登答道:“属下试探过他,此人手脚笨拙,毫无武功,不像是江湖中人,更不像是官府的人,所以就没有继续深查。”
说完,他垂手而立,静待指示。言下之意,既然只是个普通人,便不值得多费心思。
果然,炘公点头道:“既然如此,不必再理会他。”
他拿起丝绸帕子,轻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