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翻禁令

    下半天,他跟在几个先辈身后,一齐到包间摆菜。

    那一桌人说起曹府的事儿。那曹宽和夫人前些日子刚好不在府中,才从官府那里得了消息,马不停蹄赶了回来。

    “真是走运,逃过一劫。”

    “什么走运啊……房子被烧成那样,糟心死了,不知道曹宽要怎么闹呢?”

    “好歹人没事!哎,孙二叔,你说他闹,可是要找你闹?你们之前谈的那桩生意如何了,就和四海商会那个。”

    “别提那个了!来,喝酒吧!”

    这一天从早到晚,常泽川都没有回屋,只拜托王登找人上楼给小满送菜。晚餐则和几个学徒围坐在后厨小房间吃饭。

    几个人聊将起来,纷纷关心常泽川头上的伤,但此事难言,他只说不小心撞到床头。

    话题很快被引到别处。

    “没劲没劲!我就是看怀瑾堂牌头响亮,才托人削尖了脑袋进来,后厨一天天那么多好吃的,怎么到我们手上一点肉沫子都没有?”

    “等你正经被编入名册了才能好呢!我瞧那些大师傅的菜和咱们不一样。”

    “哎哎,各位。我看到剩的那锅鸡汤了,晚上当值说不定能喝上,哪个小子那么好命?”

    “好像是赵强、刘狗儿他们俩……真羡慕死了,那我今个儿不歇了!去和师傅求求情,怎么也得赶上这一份。”

    “我今天肚子疼,吃什么窜什么,当值还得请辞呢!实在没这个福气,白白浪费了。”赵强苦着脸说。

    “哈哈哈,这你师傅能答应吗?你让常兄弟替你喝,他刚好受伤了,补补脑子!不对,是补补身子!”

    “是啊,常兄弟可不在舍里歇息,可是有姑娘作伴?”

    常泽川说是在床上磕到的,此话打趣,大家都不约而同笑了起来。

    “是起夜的时候碰到了。”他脸色沉下来。

    眼看气氛不对,为首的老大哥又道:“不过大伙就要有口福了,每周牲宰场都送黑豚肉来,算算日子,就是明天了——”

    梁度是个老学徒。这伙人里数他来得最早,快一个月,将出师领编了,自然对酒楼各种事务最为熟悉,消息最为灵通。

    众人都很惊讶。

    “黑豚肉?这玩意……不是禁了吗?”

    “太危险了……”

    “就是呀,怎么还有牲宰场敢这样做,不要脑袋了?”

    “是充军吧?哎哎,不过你们听说有谁养了被充军被砍头吗,好像没有!”

    “富贵险中求……”

    梁度压低声音:“你们别声张,我提前和你们说了,明天各位的师傅也会再申明规矩。若是想待在这好好干,可不能出去多嘴多舌!”

    大伙立刻噤声,互相挨得更近了,头几乎要沾到一起。常泽川也跟着往前挪了挪凳子,挤到跑堂堆里。

    “我妹夫是牲宰场的人,他们和码头漕工那票人是一伙的,那边的漕头和咱怀瑾堂的老板也是一伙的!”梁度神神秘秘地说。

    “什么这一伙那一伙,都听不懂。”

    “嘿,你可别小瞧这门道。这就说明牲宰场的事儿,上到进出怀瑾堂的那些常客官老爷,下到搬货的脚夫,都勾到一块儿去了。”梁度拈一把胡子,“说句大逆不道的话,这禁令到了这种地步,还能推得下去嚒?”

    各自去洗餐盘时,常泽川专挤到梁度身边,和他打听:“梁大哥知不知道那牲宰场在哪儿啊?”

    “你问这个做什么?”

    常泽川胡编乱造:“因为……因为老家原来也是养了好多这玩意的,这御令一来,爹死了娘跑了,小弟心里真不是个滋味,眼看着又要松动了,难受呢。”

    梁度听了,不由叹气。他年纪在学徒里算是太大了,说起来,他们家先前是屠户,专宰这豚儿,因为禁令,平白没了生计,老娘又突然病到,原来挺有余裕的家,一下子就潦倒。

    没聊两句,他便拉着常泽川,来到房舍,坐在他靠墙的铺位上。

    言及陈年旧事,梁度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掉。

    “其实,才是两月前的事儿……你说,我们家怎么那么倒霉!那么倒霉啊!”

    他从床头前拿起一块襁褓,展开来:“这就是我全部家私了。自打发生这件事,媳妇带着一双儿女改嫁了,也是我的注意——你说当年我们一家子从村里搬来,把老房子和几块田地都买了,哪里想得到会有今天。突然遭了罪,想回去种地都没有办法。人总要活下去啊 !”

    梁度吸吸通红的鼻子,翻出一张旧邸报:“就是这个东西,害得老梁家家破人亡啊!其实……我偷偷和你说,你别知会给外人。”

    他突然停住,起身把门窗掩上。

    “其实没有什么妹夫。都是我胆小,本来要自个加入玄豚帮的,但我弟弟替了我。说万一有什么不测,咱家总要留一个。他孤家寡人,无所谓,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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