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关氏一族被绳之以法,姜氏疑似与其同流合污的从犯,理应遭到发落。然而,虞帝对姜家的立场心如明镜,深知以他们绝不可能与关家合谋,多半是受到了一场蓄谋已久的有心暗算。
何况,随着关家覆灭,百官至少有一小半人要受到牵连,朝廷,已不能再经受比这更大的清洗了。
因此,虞帝迟迟没有下旨。正当他难得心软一次,打算轻轻揭过此事的时候,姜侯却身着朝服官袍,亲自求到了乾安宫。
“陇西矿地遭人偷盗,诚然关氏有心设计在前,但亦有臣治下无能、看管不力的过失,如今流出去的矿石被人利用,成了危害大齐江山的利刃,姜氏已然铸成大错。为平息民愤、重振朝纲,臣求陛下降罪重罚!”
说着,他脱下官帽,重重拜了下去。
那天过后,虞帝终于下旨,将姜氏一族的爵位连降两级,陇西姜家受矿地牵累,更是被没收了大部分实权,元气大伤。
昔日显赫一时的两大家族,一个销声匿迹,一个急流勇退。自此,朝中风平浪静,再无波澜。
……
关皇后听着,似是没想到姜家会这么轻易地放下唾手可得的权势。片刻过去,她轻嗤一声:“他倒是识趣,怪不得陛下偏爱姜家,数十载不变。”
难怪,难怪虞帝能那么放心地做个闲人养病,就这么将监国之权交给了晋王府,原来是没了忌惮的隐患。
虞帝从她的话语中听出了鄙夷,紧皱着眉头,终于道出了心头盘旋已久的不解:“多年来,朕始终不知,你和关氏为何总要如此针对姜家,甚至迁怒延儿和央儿,若说是因为当年的后位之争,最后翎音不还是让给你了吗?”
让?
关皇后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置信的话,压抑着的妒火和愤恨被一瞬间点燃。姜翎音若真有这么大度,她又岂会心存执念不得放松,半辈子与姜家斗得不死不休?
发髻间摇摇欲坠的银簪砸到地上,她不顾自己披头散发,尖声道:“都到现在了,你还在骗我,你以为我不知道吗?当年她是想让你休了我!若我没有斗,没有娘家撑腰,怕是早就被她扫地出门了吧!”
面对眼前人偏激又固执的模样,虞帝面上有一瞬的迟疑,关皇后却没有注意到他的异样,恨得红了眼睛:“我曾经试图敬她尊她,同她姐妹相处,可她敢这样对我,我自然该回敬回去,就算后来她自己不中用死了,我也不会放过她的儿女和族人。”
十九年前,新朝初立,朝中动荡不安。当时虞帝已然入主乾安宫,而后位人选迟迟不能敲定,只有将两位妻室暂时安置于宫外别苑。
一天,关皇后那时还被称为关夫人,她乘轿入宫,不惜违背家族意愿,想要主动放弃后位之争,可当她走到乾安宫门外时,却听见了里面虞帝和那位原配姜夫人的争吵。
女子的声音很是疲惫,低低从殿内传来:“你将择一人立皇后的消息放出去,令姜家和关家相争,追随你的人也要被迫站队,这就是你想要看到的结果吗?”
虞帝急切辩解:“你为何就不明白朕的心?朕心里只有你一人,娶她不过是受关家所逼……”
女子似乎冷笑了一下,声音陡然激动起来:“那好啊,你休了她!反正你现在已经坐上了这个位置,既然目的已经达到,她就没有价值了。”
“翎音!”虞帝的语气里满是震惊。
……
殿中争执的声音逐渐激烈,还有茶盏摔碎的响声t。关皇后一人靠在殿门外面,浑身发抖,捂着嘴几乎说不出话。
休弃……
原来,先前姐妹交心、和美安宁的日子全都是假象。姜夫人从没想过和她和睦共处,一直拿她当眼中钉、肉中刺。
亏她还想让出后位,甘愿伏低做小……
她的手指紧紧扣着门框,可还是跌坐在地上。胃里突然涌起一阵强烈的反胃感,令她想要作呕,却又不敢发出声音来,只有生生忍住,一直忍到视线模糊,心痛如绞。
大殿里的声音渐渐变得模糊,她听不清了,也无心再去听,心中脑中只有三个字在不断重复回响为什么?
她已经足够退让了,为什么还是不肯放过她?
难道一定要让她动手,主动去争去抢吗?
人一旦没了顾忌,心就会变得坚硬。关皇后站起了身,心痛逐渐麻木,化作了滔天的恨意。
既然如此,日后便是各凭本事了。
她面上没了痛苦的神情,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镇静的麻木。
秋风萧索,殿外无人,关皇后终究没有进乾安宫,而是避开所有宫人的视线,扶着门框悄然离开了。
……
这段不愿回忆的往昔,一直以来都是扎在关皇后心头的一根刺,如今终于能够一吐为快。
她满心愤恨,恨声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