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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那个真正害他性命的人,原来一直就在他面前。

    眼前人的状态不复往常,形容几近疯魔,关皇后微微慌了神,几步拦在他面前,急叱道:“那时放进酒里的剂量恰到好处,救治亦及时,本宫早就准备好了一切,岂会眼睁睁看着你和澜儿因此送命?如今事已过去那么久,再纠缠下去毫无益处,你若不蠢,自然该知道如何抉择!”

    虞静循无力地闭上眼,这一刻甚至生出了逃避的心思。五年前,关家做局逼走虞静央,不费一兵一卒便使晋王一党自顾不暇,因此疏于防备,继而给了他们扩张势力的机会,在众人看来,这是一场重创对手的全胜之局,也使他在争储夺嫡中受益极大。

    可是,若他早就知道下毒一事并非虞静央的手笔,还会不会加入前朝的党派之争,与曾经要好的兄妹形同陌路,互相残杀?

    如果他根本没有被关家看中,也从未插手那些纷杂的政事,一直做一个默默无闻的闲散皇子……结果会不会和现在不一样?

    “皇后,你可曾感受过濒死的感觉?”

    虞静循问。从知道真相的时候开始,他就叫不出那一声“母后”了。

    何必再虚情假意下去?反正,他比任何人都知道这段母子情谊有多么浮于表面,在关氏一族眼里,他从始至终都是一只可以肆意摆弄的木偶。

    “你这是什么意思?”关皇后不知他这样问的用意为何,狐疑道。

    虞静循没有回答,神思木然,心中已不再抱有任何希望。

    五年前,他身中乌砂剧毒,躺在病榻上人事不省,那种性命垂危的感觉,直到现在他还清楚地记得。那时,他撑着一丝气息,持续的高热灼烧着心智、挤压着五脏六腑,好不容易咽下去的汤药被全部吐出来,又要立刻灌进去新的。除了身体上的痛楚,还有精神上的屈辱,那种绝望和痛苦的感觉,和现在是完全不同的。

    他就那样强行撑着,御医不给他解毒,而是一直用参汤吊着命,直到虞静央的和亲圣旨下来。在睡意昏沉、命悬一线的时候,他仿佛看到自己来到了一处雾气飘渺的无人之境,抬起头,隐约看见前方有团柔和的白光,好像有人在耐心地指引着他,引诱着他。

    他知道,那是来自鬼门关的吸召、奈何桥的接引,那种飘飘欲仙的轻松之感,名为死亡。

    像乌砂这种剧毒的药材,即便毒性最终可解,依然会对人体造成不可逆转的伤害。虎毒尚不食子,可讽刺的是,虞静澜那个皇后独女、一直以来被视为掌上明珠的嫡公主,竟和他有过同样生死一线的经历。

    关于其中再多的细节,虞静循已不愿再想起,拖着经年累月疲惫不堪的身子,缓缓向大殿门外走去。

    “我累了,不想再斗下去了。”

    他的声音极轻,消散在风里。

    关皇后以为自己听错了,回过神后勃然大怒,不顾仪态上前几步:“你想收手就收手?晚了!你只能继续斗下去,除非我们一起死!”

    她目光凌厉,远远对着虞静循高喝,后者却没有回头,那道孤寂的背影越变越小,最后消失在视线里——

    虞静循从皇宫离开了,吴王府大门敞开不过半日,如今又再度紧闭。没有人知道坤宁宫那天发生了什么,所有可能传出去的消息,都一一被关皇后埋进了土里。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距离虞静延和萧绍被发落的那天,至今也有将近一个月了,可天子始终没有发话,众人不敢出面求情,只有继续远远观望。

    是日,玉京风和日丽,比起前段时间阴沉沉的天气不知好了多少,阳光暖融融地洒在地上,使冬日里的寒气也被驱散了不少,虞静央和祝回雪来探望长公主,索性留下来一同用午膳。

    后花园里有一处活泉鱼塘,水温得宜终年不冻,现下时辰还早,两人闲来无事便在外面赏鱼,一时颇为悠闲。祝回雪拿着一包鱼食,对虞静央道:“先前南江使团驻留玉京时不老实,疑似与皇宫中人暗中往来,而且防备缜密。现在想想,坤宁宫一直不想你留在大齐,暗中做的小动作也不少,未必与此事脱得了干系。”

    “我已经让晚梨去收集证据了。”虞静央道,关于晚梨和梨花寨的事,她也已经悉数向祝回雪坦白。

    一国之母勾结他人行卖国之事,是何等的丑闻,她本念着皇家的颜面,不想将这件事公诸于众,但她现在顾不了那么多了。既然她们与关氏一族的冲突已不可调节,只要能铲除这颗眼中钉,保虞静延和萧绍无虞,再极端的事她都可以做。

    虞静央眸子里满是决然,将一把鱼食撒进池塘,数十条红锦般艳丽的鲤鱼霎时间拥了上来,在水面荡起波澜。

    第117章 套话

    “我在里面陪乐安写字, 你们两个倒是会躲清闲,我若再不出来,恐怕你们就要背着我偷偷溜走了吧?”

    一道爽朗的女声在身后响起来, 虞静央和祝回雪回头一望, 长公主不知何时出了内殿,正向她们的方向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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