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说话。
蒙婆婆继续开口:
“当年上清道人刚来鼓锣坪的时候找过我,我当时不肯见他,他就站在楼下等了整整一天一夜。”
“他说后山封禁里压着的东西只有祭傩和道法合力才能消灭,但祭傩这边少一个能跳全套祝祷术的人,他也少一个能接引傩神之力的人。”
“他求我完整地跳一次升华祝祷术,让他从旁记录。”
“道家的符阵和祭傩的祝祷词之间或许能找到某种融合的路径。”
“如果他成功融合了,将来能找到比他更有天分的人来学会它,也许能在他不在了之后把鬼哭岭的东西彻底解决。”
“他拿自己的命来求我,我不能不答应。”
蒙婆婆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消化什么。
“我把归元和升华从请神到收势完整地跳了一遍,他在旁边看,用朱砂在黄纸上画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早上他把画好的符纸拿给我看,七星锁魂阵的阵图,里面把升华祝祷术的每一个关键节点都嵌进了七星阵的阵眼里。”
“道家的七星阵和祭傩的升华祝祷术,两种完全不同的力量被融合进了同一个阵图里。”
“我问他这套阵法是用来对付鬼哭岭里那个东西的,还是准备用在自己身上。”
“他没有回答,只是笑了笑。”
“几个月后,他的七星锁魂阵在鬼哭岭上亮起来的时候,我就知道他选了后者。”
蒙婆婆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林易。
晨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她脸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影,把她脸上的皱纹切成明暗两半。
过了很久她才重新开口。
“我答应了上清道人两件事,一件事已经做到了。”
“另一件事是等他死后,如果有带傩神意志和夜枭面具的人来找我学归元和升华,我得教。”
“上清道人没有让我立誓,只是说这人一定会来,可能是几年后,也可能是十几年后,但一定会来。”
蒙婆婆从窗前转过身,看着林易。
“你来了......比他预估的早了六年。”
林易站在木楼门口,看着蒙婆婆的背影。
她说完那句话之后就一直站在窗前,没有再开口。
晨光在她花白的发髻上镀了一层极淡的银色。
过了很久她才转过身,走到林易面前,用那双深褐色的眼睛盯着林易看了好一会儿。
她的目光很沉,不是打量,更像是在确认什么。
确认林易身上傩神意志的气息,确认傩面内侧那些符文是不是真货,确认这个站在她面前的年轻人是不是上清道人说的那个人。
“他说的有两个人,一个带傩神意志,一个戴夜枭面具。”
蒙婆婆把傩面还给林易。
“面具在你身上,傩也在你身上。”
“两样东西都在同一个人手里,比他预估的早了六年。”
她让林易把面具放下,然后走到矮桌对面坐下来。
油灯的火焰在蒙婆婆瞳孔里跳了一下。
“归元和升华,我现在就教你。”
“但我要先跟你讲清楚这两步是做什么的:归元是把凡物里的杂质排掉,让它回到最原始最纯净的状态。”
“你拿精血来做,归元之后那滴血就不再是你的血了,它会变成纯粹的血之本源,没有你的气味,没有你的温度,没有任何属于你这个人的印记。”
“升华是在归元的基础上再往上提一层,把血之本源升华为神血。”
“神血不是血,是傩神留在人间的最后一点痕迹。”
“你把它滴在封灵面上,它会把快要散掉的灵核重新粘合起来,灵核一旦归位,封灵咒就会重新开始运转,面具就能活过来。”
“但你要记住......”
蒙婆婆顿了顿,声音沉下去。
“归元这一步一旦开始就不能停。”
“杂质排掉之后,那滴精血如果不立刻接上第二步升华,它就会散掉。”
“不是蒸发,是彻底消失,连带着你滴进去的那份心神一起消失。”
“所以你要在做之前想清楚,自己有没有把握一口气走完两步。”
“如果你走到一半觉得撑不住了,别硬撑,停下来,精血散掉可以再取,心神受损可以再养。”
“但如果你硬撑着走完了,出来的不是神血,轻则反噬经脉,重则灵台受创。”
林易没有犹豫点了点头:“明白,我会量力而行。”
“那就开始。”
蒙婆婆站起来,走到矮桌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