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七章 山鬼
    林易愣了一下,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

    体内的傩神意志没有躁动,只是安静地醒着,像是在听。

    “阿婆。”

    王逸走到藤椅旁边,半蹲下来,声音比平时跟林易说话时柔和了许多。

    “我回来了。”

    巫依伸出手,干瘦的手指在王逸脸上轻轻摸了一下,从额头到眉心,从眉心到鼻梁,从鼻梁到下颌。

    她的手很稳,不抖,像是已经做过无数次这个动作了。

    “瘦了。”她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很淡的笑意。

    王逸握住她的手,轻轻放回她膝盖上:“没有。”

    巫依没有接话,只是偏过头,那双浑浊的眼睛又对着林易的方向。

    林易往前走了一步,微微欠身:“婆婆,我叫林易。冒昧上门,打扰您了。”

    巫依摇了摇头,动作很慢,像是脖子已经不太听使唤了。

    她伸出手,林易赶紧上前握住。

    她的手很凉,但握力比他想象的有劲,干瘦的手指箍在他手腕上,像是一根老藤缠住了树干。

    “你的傩,从哪里来的?”巫依问。

    她的语速很慢,每个字之间都有很短的停顿,但那不是迟钝,而是慎重。

    “父亲留给我一柄锤子,锤子里封了一道傩神的残留意念。”

    “后来发生了一些意外情况,意念进了我体内。”

    “再后来,它跟我慢慢融合了。”

    林易没有细说,他本能地觉得在巫依面前不需要说太多。

    她只要碰一下,好像就能知道全部。

    巫依沉默了片刻。

    她松开林易的手,把手收回去,交叠在膝盖上,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那口气很长,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提上来的。

    “是傩神意志......不是完整的傩,但确实是「祂」的一部分。”巫依说。

    “阿依这一脉,守了傩神的祭坛几百年。”

    “一代一代守下来,守到我这一辈,寨子没了,祭坛塌了,傩舞没人会跳了。”

    她顿了顿,转过头对着王逸的方向。

    “你带来的这两个人,不只是客人。”

    王逸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巫依让孙子阿果把桌子支开,端菜上桌。

    黑山羊肉是用大锅清炖的,汤底只放了姜片和几粒花椒,羊肉炖得极烂,筷子一夹就散。

    阿果又端上来几碟小菜:酸腌菜、炸洋芋、凉拌折耳根,还有一盆热气腾腾的苞谷饭。

    巫依吃很少,只喝了几口汤,把大半碗饭拨给了阿果。

    林易倒是吃了不少,羊肉蘸着糊辣椒蘸水,辣得他额头冒汗。

    饭后阿果把碗筷收走,又给每个人倒了一杯茶。

    茶是本地的大叶种晒青茶,茶汤浑黄,入口很涩,但回甘很快。

    王逸端着茶杯,把巫依之前的信简单讲了一遍。

    寨子后山压着的东西,最近又开始不安分了。

    那是一道很老很老的封印,据寨子里世代相传的说法,封印下面压着的是一头“山鬼”。

    没人见过它的真身,但每逢阴雨连绵的月份,后山就会有沉闷的吼声从地底传上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很深的地方翻身。

    “以前只是偶尔响几声,不影响寨子里的生活。”

    “但最近几个月,响声越来越频繁,声音也越来越大,有一次连山脚下的老核桃树都被震得抖了一地叶子。”

    阿果站在旁边,声音有点急。

    “有个在山上放羊的同乡还说,他那次听见的不是吼声,是有人在叫他,叫他的名字,声音跟他过世的阿妈一模一样,他当时脚都软了,连滚带爬跑下山,后来再也不敢上后山。”

    左未央把茶杯放在桌上:“那道封印是谁下的?”

    巫依慢慢转过头,对着左未央的方向。

    她说那是她阿祖的阿祖,当年那个给王逸刻引雷柱的老祭司下的。

    那时候老祭司年纪已经很大了,下完那道封印之后没多久就过世了,临终前嘱咐后人守好封印,每隔三年要到后山祭坛上跳一次傩舞,用傩神的祝祷之力加固封印。

    后来寨子被泥石流冲过一次,祭坛塌了一半,傩舞的动作也渐渐失传了。

    传到巫依这一辈,傩舞已经只剩下几个残缺的片段,跳不全了,加固封印的效果一次比一次弱。

    巫依自己最后一次去后山祭坛已经是好几年前的事了,那时候她眼睛还没坏,还能勉强把那段残缺的傩舞跳完。

    跳完之后浑身乏力,是被阿果背下山的。

    从那以后她再没上去过。

    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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