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鱼刺吐在碟子边上,抬头看了王逸一眼:“你不是已经帮过我们了吗?化母骨、收尸骸,还有金沙湾那个现场,要不是你派人来善后,我跟左未央现在可能还在警局里做笔录。”
王逸摇了摇头:“那些是善后,不是谢。善后是公事,谢是私事。”
他端起茶杯,朝林易和左未央的方向举了一下。
“以茶代酒,敬你们二位。”
林易端起自己那杯茶跟他碰了一下。
左未央也举杯,但没有喝,而是把茶杯放下来,看着王逸,说了那句他在来之前就准备好要说的话:“崇明岛上那个石柱基座的符文,我想跟你确认一下年代和来源。”
王逸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看了看左未央,又看了看林易,像是在判断这个问题的分量。
“你认出来了?”
“认出了一些。”
左未央从帆布包里摸出那本发黄的手抄本,翻到其中一页,推到王逸面前。
那页纸的边角已经磨损得很厉害了,上面用毛笔手绘着一个阵法的草图。
七星环绕、斗柄朝东,阵眼处标注的符文结构和崇明岛上那根石柱表面的刻痕如出一辙。
“这本手抄本是我师父留下的,他在最后一页夹了一张纸条,说这套引雷阵的原始版本是从某个更古老的传承里借来的。”
“纸条上只写了两个字——滇西。”
王逸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你师父没猜错......那根石柱上的符文,确实不是道家的东西。”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才继续开口。
“大概六百多年前,我在滇西深山里认识过一个老祭司。”
“他是古滇国祭傩一脉的最后一代传人,没有徒弟,也没有子嗣。”
“我帮他从一头成精的蟒蛇嘴里抢回了他寨子的圣物,他作为回报,在我渡第一次天劫之前替我刻了那根引雷柱。”
“柱身上的符文是古滇国祭天时用的雷纹,和道家的引雷符同源但不同路。”
“道家借雷靠的是符箓与咒诀沟通天地灵气,古滇祭傩借雷靠的是祭祀与神谕直接向天地借力。”
“两者的核心逻辑相似,但运转方式不一样,雷纹的排列顺序和道家的八卦方位不兼容,所以左道长在布阵的时候应该发现了,那些符文不能直接融入七星阵,只能作为独立的引雷桩使用。”
左未央把茶杯放下来。
“我在布置七星阵时也发现阵法的灵力流转在靠近石柱时会明显偏移,不是排斥,而是一种像是水流遇到礁石般的绕行。”
“当时为了校正这些偏差,我额外加了一圈缓冲符,才勉强把两套体系对接上。”
左未央重新把桌上的手抄本摊开翻到另一页,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阵法校正的草稿和注释。
“如果能把雷纹的排列规律弄清楚,引雷阵的稳定性至少还能再提升三成。”
“你想学?”
左未央点头。
王逸没有马上答应,也没有拒绝。
他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在左未央脸上停了片刻。
“可以帮你问问。”
“那个老祭司虽然已经过世几百年了,但他的寨子还在,寨子里现在还有他的后人。”
“虽然早就不做祭司了,祖上留下来的一些东西应该还留着。”
“我在去云省之前会把联系方式和信物给你。”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不过滇西那片山区现在的情况和几百年前不一样了,有些地方连我都进不去。”
“你要去的话,最好多带几个人。”
林易听到这里把筷子放下:“你什么时候去云省?”
“短则半个月,长则一个月。”王逸说。
“有个旧识在云省遇到点麻烦,前阵子托人带信来,我欠她一个人情,得去还。”
林易没有再追问。
他知道王逸的脾性,既然说了是人情,那就一定会去还;既然说是旧识,那就是不方便多问的交情。
饭局接近尾声的时候,左未央去了趟洗手间。
王逸趁这个空档把椅子往林易那边挪了挪,压低声音问了他一句话。
“左道长最近是不是一直在练养神诀?”
林易愣了一下,问他怎么知道。
王逸说他渡劫之后灵识比之前敏锐了许多,能感觉到左未央体内的真元流动比以前快了不少,这是养神诀从“复元”进入“凝实”阶段的特征。
“他是不是打算去做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