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四章 回忆
师父办了提前退休。”

    “办手续那天他来办公室收拾东西,我看他把那份复印案卷放进了公文包。”

    “我想说什么,张了张嘴,没说出来。”

    “他倒是先开口了。”

    “他说什么?”

    “他说:小孟,这案子我交给你了。”

    程川喉结滚动了一下。

    孟德彪又把头转回去,望向窗外。

    太阳已经升起来,把楼群镀上一层淡金色。

    “我接过来了。”

    “每年腊月二十三,我就去李长明老家那边蹲两天。”

    “过年也在那边过。”

    “第七年,除夕夜,我在县城一家小旅馆蹲点,半夜出去买泡面,路过巷口看见个捡破烂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大年夜还在翻垃圾桶,我多看了一眼。”

    “那人抬头,跟我打了个照面。”

    他停了一下。

    “他老了很多,头发快掉光了,脸上皱纹像刀刻的。”

    “但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程川盯着他。

    “我没喊,也没掏枪。”

    “就走过去,说:李长明,七年了。”

    “他站着没动,手里还攥着个矿泉水瓶子。”

    “看了我半天,忽然蹲下去,把瓶子轻轻放在地上。”

    “他说什么了吗?”

    “说了,他说:过年呢,你们也不歇歇。”

    程川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后来押他上车,他挺配合的。”

    “那年月没有手机导航,我一个人开了四个小时夜路把他拉回姜城。”

    “到局里时天刚亮,门卫大爷还在打瞌睡。”

    “我把他送进讯问室,锁好门,去厕所洗了把脸。”

    “抬头看镜子,发现自己在笑。”

    孟德彪说到这里,没有继续往下讲。

    程川站在他旁边,好一会儿没说话。

    窗外的城市已经完全亮了,街道上车流多起来,新的一天热热闹闹开场。

    “师父知道吗?”程川终于开口,声音有点涩。

    “知道。”

    “第二天我给他打电话,电话那头他沉默了半分钟,说了句‘好’,就挂了。”

    “过了半个月,师娘给我打电话,说他把那份复印案卷压在枕头底下,每晚都枕着睡。”

    孟德彪顿了顿。

    “那之后他慢慢缓过来了。”

    “现在他七十多了,脑子糊涂了,很多人不认得,但每年过年我去看他,他还认得我,还问队里案子多不多。”

    程川低下头,盯着自己刚才捶墙那只手的指关节。

    有点红,但没破皮。

    “你那一下,”孟德彪朝墙上努努嘴,“比我这七年轻省多了。”

    程川没说话。

    “人跑了,追就是了。”

    孟德彪把手从背后收回来,插进裤兜。

    “你跟他照过面了,认过脸了,下回再遇上,跑的就是他。”

    “师父教我的原话:贼人走夜路,总有撞鬼那天。”

    说完,孟德彪转身,脚步渐渐远去。

    程川站在原地,又看了窗外一会儿。

    随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把攥紧的拳头慢慢松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