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旦她卸了管家权,以王夫人的才能必然是兜不住底的。再有就是,王夫人绝不肯像她从前一样傻,拿自己的嫁妆给公中填坑。
到那个时候,管家权就像是一颗烧红了的栗子,王夫人必然急着找人脱手。
她或许会抬举李纨,也或许会采取探春。
可前者只是没有才能,却不是没有脑子,发觉捞不到好处就必然会往后撤;后者倒是又聪明又能顶事,奈何手里没钱,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在她们手里绕一圈,这管家的事最后还是要落在王夫人手里。
只要凤姐坚持不肯病愈,王夫人想甩脱这烫手山芋,就只能尽快把薛宝钗娶进门来,让她以宝二奶奶的名头打理家政。
那薛宝钗会不会接呢?
她会的。
因为他们薛家没有别的资本,钱财就是他们唯一的资本。哪怕薛家的家底越来越薄,薛宝钗想在荣国府站稳脚跟,就不得不贴钱笼络管家权。
如此,也算是皆大欢喜了。
“皆大欢喜?”贾敏笑了笑,“原来是这么个皆大欢喜。”
王熙凤叹了口气,她也是真的愁:“但凡还有别的法子,我也不至于想出这种歪招。”
——她也是彻底没招了。
可巧贾母在前面喊她们,两人赶紧追了上去。
却是前面的人遇到一条清溪拦路,过了桥之后便是个岔路口。贾母怕两人跟丢了,特意把她们叫过来一起走。
两人笑着上前,一左一右扶着贾母,凤姐笑嘻嘻道:“我就知道,老祖宗是一刻都离不得我。你们都退后,我来扶着老祖宗。”
众人都笑了起来,尤氏刮着脸羞她:“你这脸皮,可真是越来越厚了!”
凤姐摇头晃脑的,像个骄傲的孔雀,扶着贾母道:“我这不是厚脸皮,是恃宠而骄。我知道老祖宗必然是疼我的,我说什么她老人家都说好。老祖宗,是不是?”
贾母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一边捏着帕子沾眼角,一边点头应和:“这点凤丫头倒是没说错,我也不怕你们吃心,这么些孙子媳妇,最得我心的就是凤丫头。哪天我要是不见她,连吃饭都不香。”
鸳鸯忙道:“这点我能作证。但凡哪天琏二奶奶忙起来,不来伺候老太太用膳,老太太一顿饭能问三五遍。”
李纨的脸色不大好,扭过脸去撇撇嘴,只不让众人看见。
尤氏就站在她身侧,似笑非笑地撇了她一眼,走上前去凑趣道:“这话便是老太太不说,我们心里也是明白的。
在老太太眼里呀,凤丫头就是那天上的凤凰,捧在手心里疼都来不及呢。
我们就是那野地里的山鸡,不自己窜到跟前,老太太哪里看得见?”
“哎哟哟,老太太您快看,珍大嫂子她醋了。”凤姐笑得前仰后合,“您快也哄哄她,可怜见的,怕是吃饭都不香了。”
贾母便冲尤氏招了招手:“好孩子,快过来,让老祖宗也疼疼你。”
众人大笑出声。
眼见就走到了桥边,凤姐忙提醒道:“快都别惹老祖宗笑了,要过桥了,当心些。”
尤氏啐道:“最能哄老祖宗笑的就是你,如今你又说这话,这是什么好话都让你说尽了。也怪不得老祖宗疼你!”
说到这里,她又想起了什么,得意道:“我说凤丫头,你也别得意的过了头。要不了多久蓉儿和可儿就要除服了。
到时候,我见天领着可儿在老祖宗跟前伺候,老祖宗便是不疼我这老菜帮子,还能不疼重孙子媳妇?你可就要退一射之地了。”
众人说说笑笑过了桥,左右看了看,选了左边那个岔道,又走了有百十步,迎面一片竹林挡住去路,竹林中隐隐绰绰露出几间屋子来。
贾母问:“前面是什么去处?”
众人都把宝玉让在前面,宝玉道:“前些日子老爷领着我们逛了园子,给各处都提了匾额,这一处正是‘有凤来仪’。”
“嗯。”贾母看着竹林点了点头,“凤尾森森,倒也应景。咱们就到这处去坐坐?”
众人自然无不应和,忙去找路,宝玉便在前面领路,却是曲径通幽。众人穿过斑驳泪竹,直走到尽处,才有小小巧巧的三间正房。
贾敏只看了一眼就爱上了,心里琢磨着等京城里造房舍的热潮过去了,她也派人去采买些湘妃竹,在自己家里也种这么一片,盖这么几件小巧房舍,正好做夏日里的避暑之所。
这里有两个婆子看守,照管日常洒扫。
见老太太领着奶奶姑娘们来了,两个婆子慌地上前拜见,磕头不迭:“不知老太太莅临,有失远迎,实在是罪过!”
贾母能让人把她们扶了起来,又让鸳鸯赏了她们,说明众人要在这里歇脚,让她们去烧水沏茶。
两个婆子得了赏钱,悬着的心立刻落回了肚子里。其中一个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