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带着最近要学的书去和安家兄弟会合,一起到了洪先生那里听讲。
洪先生学问扎实,为人方正,虽不及安介山眼界开阔、见解独到,但于经义章句上教导得极为严谨,黛玉跟着他也学了不少东西。
午膳照例是在正院,和安若素一起,陪着师母一同用。今日安若与也在座,倒是难得。
林黛玉知道她的亲事已彻底定下,整个人看起来却还和从前一样,半点没因有了婆家就沉稳起来,可见父母长辈待她极好,没有催着她成长的意思。
安若素的位置往下挪了一位,坐在了黛玉斜对面。
她今日穿着浅碧色的袍子,系着一条鲜红的腰带,里头是孔雀蓝的袄,领口和袖口的绣纹十分精致。
林黛玉看着,她的气色似乎比前几日又好了些。
用罢饭,丫鬟们将残羹撤去,换上消食的汤水。周漱玉端着喝了一口,对两人笑道:“今儿日头不大,你们兄妹俩也有些日子没好好说话了,且去园子里逛逛,消消食。我这里有你二姐姐陪着,用不着你们。”
安若素下意识看向林黛玉,想到他这些日子别扭的态度,撇了撇嘴有些不大乐意。
黛玉只作未觉,起身应道:“是,多谢师母。”
见他直接答应了,安若素也不好再驳回,只得跟着他出去。
等出了门,安若素既不看他,也不问他,只是他往哪里走,自己也跟着罢了。
林黛玉一边忍笑,一边沿着抄手游廊往花园去。走到半路,终是忍不住问道:“妹妹也不怕我把你领出去卖了?”
安若素冷笑:“等真出去了,谁买谁还不一定呢。”
话音还未落,她干脆抢先走到了前头。林黛玉无法,只好跟着她。
到了荷花池畔,安若素停下脚步,扶着朱红的栏杆望了望池中残荷,这才转过身,看向跟了她一路也笑了一路的黛玉,冷笑道:“你不是不想搭理我?今儿怎么这么听话,母亲让你出来你就出来了?”
黛玉既觉得理亏,又觉得委屈。被她接连刺了这么几句,也有些恼了:“妹妹这话说的好没道理。究竟是我不搭理你,还是你不搭理我?”
安若素道:“这话说得好笑。昨儿你回家就不说了,大前天是谁说功课忙的?三日前又是谁说有篇策论还需斟酌的?还有大大前天……还要我继续说吗?”
“那妹妹倒是说说,五日前妹妹在哪里?十三日前妹妹又在哪里?”
安若素道:“自然是去牟尼庵上香了。你不是知道吗?”
林黛玉冷笑道:“我是知道,却还有不知道的。妹妹也告诉告诉我,牟尼庵供奉的究竟是哪位菩萨,竟然这样灵验,让妹妹这样流连忘返念念不忘?”
听到这里,安若素忽然明白了什么,瞪大了眼睛看向他,脸上闪过了然之色,慢慢又多了些笑意。
林黛玉被她看得窘迫,索性破罐子破摔,把心里的话一股脑都说出来了:“咱们是自幼相识的,从小的交情,怎么还比不过那外八路的妙玉、凡玉的?”
“哈哈哈哈哈哈……”
安若素大笑出声,笑得林黛玉面色数变,甩手就要走。
见他恼了,安若素忙上前拉住,嗔怪道:“你这人,怎么还学会性急了?好歹听人把话说完呀。”
她手上其实没什么力道,可被她轻轻拽了一下,林黛玉自觉得了台阶,停住了脚步,却仍背着身:“妹妹有什么话尽管说吧,我不是那独断专行的酷吏,万没有不让人说话的道理。”
见他不肯转身,安若素所索性绕到了他身前,歪着头笑吟吟地看着他,好半天也不说话。
直到他脸上再次露出恼色,安若素才不给他发作的机会,忙问道:“你只知道我隔三差五就往妙玉那里跑,也不问问我找她是为了什么?”
林黛玉一哽,被她噎得不上不下的,硬邦邦地说:“妹妹要做什么,自有妹妹的道理,又何必跟我说?”
安若素也不恼,笑嘻嘻道:“你不知道,自入了秋,妙玉先去琉璃厂淘了几株好菊花,这些日子都带着我做干花呢。”
林黛玉瞟了她一眼,没说话。
安若素便唉声叹气地转过身来,大声道:“唉~我原想着跟她好好学学,等学成了也自己亲手做几株,好拿去送人的。如今看来,有些人是看不上这些东西,也省了我一遭麻烦。”
话还没说完,她就自顾自往前走,看那方向是去正院的。
这回换林黛玉赶上来拦她了。
她瞟了林黛玉一眼,脚步一错就要从他身侧绕过去,林黛玉赶紧拉住,陪笑道:“好妹妹,原是我不分青红皂白,是我无理取闹。妹妹大人有大量,别跟我计较。”
安若素瞥了他一眼,冷笑道:“这可不敢,万万不敢。该是我请哥哥不要和我计较才是。我为了个外八路的什么玉,把你这块美玉给晾在了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