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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恰好贾敏要遣人南下,给林黛玉送夏天的衣裳,特意派了个人过来,询问安家这边可有什么话要捎带过去?

    周漱玉便交代了几句话,又把家里新腌制的酱菜取了一坛子,叫给林黛玉捎过去。安若素写的那封信,自然也由林家人代为传递。

    那封信跟随着贾敏准备的物资,乘船顺水而下,过了半个月才到了林黛玉手中。

    林黛玉接到家里送来的东西,先不忙着查看衣衫土物,独把几封信先拿了出来,翻着信封一看,果然有安若素的,笑容霎时在脸上炸开。

    把安若素那封信找了出来,他却先不看,而是揣进了怀里,先把贾敏和安介山的信仔细看了一遍,前者了解家中琐事,后者了解朝堂动向。

    如今童生试在即,林黛玉最怕的就是朝中发生变故,牵连到圣人点派到江南省的学政,导致考试的日期延后。

    好在朝中那些大臣也乖觉,不敢在这个时候寻科举的晦气。安介山叮嘱他好生温书,适当结交人脉,不要本末倒置。

    把两封家书看完,他又重新折好塞回信封,有个专门的匣子来装这些书信。

    命刘二收好之后,黛玉便把这次回家的刘义叫到跟前,仔细询问:“家里可有什么变故?太太的身子可好?老师和师母可好?”

    刘义道:“家里一切都好,太太和安老爷夫妇两个也都好。荣国府老太太也早已病愈,太太叫大爷安心备考,不要操家里的心。”

    说到这里,他笑容里多了几分调侃:“自从大爷离了京城,三姑娘倒是有些闷闷不乐,太太还专门把三姑娘接到咱们家,住了有两三日呢。两位老姨娘都喜欢她,亲手做了两身衣裳送给她。”

    这些自然也是贾敏吩咐他说的,不然他哪敢言及亲戚家的姑娘?

    知子莫若母,贾敏可太知道该怎么安林黛玉的心了。

    果然黛玉听了这些,担忧安若素的心立刻安稳了大半。他隔着衣裳摸了摸怀里那封信,忽然觉得那处滚烫了起来。

    他耐着性子让刘二和刘义把带来的东西归置好,见还有一坛酱菜,问明了是周漱玉亲手做的,当即喜不自禁,吩咐刘二:“晌午用膳时,把这个细细的切上一碟,用香油拌了,我正好下饭。”

    酱菜本不稀罕,不管南方还是北方,随处都可买到。但师母亲手腌制的酱菜,却是独一份的。

    林黛玉在安家住着的时候也不觉得怎样,如今出门在外,漂泊江南,这坛酱菜不免又承载了对家的寄托。

    江南虽是他的故乡,可有亲人在的地方,才是真正的家呀。

    好容易把东西都安置好了,林黛玉几乎是迫不及待把人都赶了出去,自己关上门,转身进了内室,才把安若素那封信拿了出来。

    这封信上没有火漆,只是以蜡封口。想到上次那封带着火漆印的信,黛玉仍忍不住失笑一声,才找出一把小刀,顺着封口处轻轻把信封划开。

    信上的内容很欢乐,全在他意料之中。

    可她越是如此报喜不报忧,黛玉就越是忧心她在京城不得其乐。若非刘义特意带了贾敏的话来,只怕他今晚连觉都睡不着。

    他把这封信仔仔细细看了三遍,又把那首诗仔细琢磨了一番,干脆铺开笔墨,逐字逐句分析了一遍。

    以他的眼光来看,这首诗算不得好,但平仄对称,用词也算典雅,并非毫无可取之处。

    但也就是如此了,哪里值得他为此大费周章?

    不过是写诗的人不同,让它天然便带着滤镜,看这首不算多好的诗,也能看出三五处优点来。

    所谓爱屋及乌,也不过如此了。

    午膳时他就着酱菜多用了半碗饭,下午有两个书生来邀请他去茶楼里以文会友,被他以身体不适为由推脱了。

    整个下午他也没干别的,说是要在屋里温书,却时不时就要把安若素那封信拿出来再看一遍。

    直到第二天早上,他才恢复过来,照常用膳、温书、与投契的书生一同参加各类文会。

    几日后,童生试开场,刘二和刘义一同将他送进了考场。

    头一场是县试,进了考场五天之后才能出来。因他体弱,刘二和刘义不敢怠慢,两人轮流守在考场外面,生怕黛玉考到一半就被人给抬出来。

    好在中间没出什么变故,林黛玉坚持到了五天后,随着一众考生从考场里出来,整个人走路都打晃。

    “大爷!”刘义吃了一惊,赶紧上前搀扶住,一手接过了考篮,安抚道,“大爷,刘二哥赶了车来,就在前面不远处,等上了车就能歇着了。”

    林黛玉实在懒得说话,微微点了点头,勉强睁着眼睛,顺着他的力道往前走。

    刘二停车的地方距离考院门口不过五十几步,林黛玉却觉得这段路格外漫长,走得他魂飞天外。

    好容易上了车,刘二倒了一碗参汤要喂他,林黛玉恹恹地摆了摆手,一头栽进车里就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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