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若素道:“正有此意。”
两人相视一笑, 惠香自觉拉着碧荷往后退了退,既给两人让出了空间,又不耽误贴身伺候。
“我听人说,伽蓝寺的斋饭好吃, 入京后却一直无缘品尝。还要多谢你让人送过去的南瓜糕, 我吃着极好。”
安若素欢快道:“是吧, 你也觉得好吧?那南瓜糕不怎么甜, 很合我的口味。我想着咱俩都是自幼体弱, 饮食以清淡为主的,我喜欢的你必然也喜欢,就多买了些。”
话未说完,她忽然又想起求的平安符, 忙从袖袋里掏出装符箓的荷包:“我给大家都求了平安符。喏,这个是你的。”
“还有我的吗?”林黛玉又惊又喜,忙伸手接过, “多谢啦。”
安若素笑道:“一个平安符而已,值当什么?”
说着她又掏出来一个,借着星辉仔细看了看, 见没拿错才又递过去:“这个是给贾姨求的,劳烦你替我转交吧。”
林黛玉目光融融,本就温柔的语调更是如水一般:“我代母亲多谢你,她知道是你替她求的,一定很高兴。”
安若素道:“她喜欢就好。”
她忽又话锋一转,压低了声音不好意思地说,“实话与你说吧,其实我根本不信这些。只是一同去的姨娘和姐姐们都求了,我也不好特立独行。”
林黛玉低头轻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安若素推了他一下,不乐道,“不会是在笑我随波逐流吧?”
林黛玉笑着抬头道:“又不是什么大事,若是随波逐流能免去诸多麻烦,又有何不可?怎么听三妹妹的话音,我就是个不懂变通的愣头青?”
“那倒不是。”安若素有些讪讪的,“我只是想着文人清高嘛,你又是探花郎的儿子。”
林黛玉叹道:“傻妹妹,你怎么也不想想,若先父只有清高,又怎能坐得稳鹾政地肥缺?”
似巡盐御史这般的要职,与寻常官员不同。寻常官员的任期是三年一轮换,鹾政和织造却都是一年一换。
林如海能连任三期,在这上头能压过他的,也只有当年连续做了五年江宁制造的贾代善了。
可贾代善是先帝的心腹,又是上皇的伴读,林如海就是全靠实力过硬了。
毕竟他上任扬州的时候,贾代善的骨头都化成灰了,还能剩多少遗泽?
安若素嗤的一笑,掩唇嗔道:“哪有你这么说自己父亲的?”
林黛玉冷笑:“我最不喜欢的就是这点,分明世人皆知的事,却个个都要揣着明白装糊涂,好像世间为官作宰的,个个都是天仙下凡般的高洁之士。那些蝇营狗苟,他们能做得出来,却不许人说出来半点,实在是可笑至极!”
安若素赶紧推了他一下,呸了两声说:“要死,要死!你怎么越说越不像?这些你自己心里知道就好,说出来做什么?”
林黛玉反倒笑了,柔声道:“这话除了母亲面前,我就只和三妹妹说。其余的便是到了老师那里,我也是不敢吐口的。”
安若素耳朵一热,仗着天色黑了,提着灯笼的两个丫鬟离得又远了些,心里倒是并不紧张。
她嘴角下意识勾了勾,语气也软了下来,声音像是羽毛般轻飘飘地扫过来,让人从耳际痒到心里去。
“我就知道你是个有分寸的人,只怕隔墙有耳,倘或传了出去,岂不影响了你日后的前程?”
林黛玉正要开口,安若素又截住话头道:“我也知道,你不在乎世俗的功名利禄。可林叔父和贾姨都盼望你能重振门楣,你就当是为了他们呢,日后说话也该小心些。”
一席话说得林黛玉心都要化了,只觉得胸腔里热腾腾的,有股不吐不快的喜气,全都化为了三个字:
——她懂我!
夜色掩映里,安若素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知道他忽然就不说话了,不由疑心是不是自己说得太重了,忙找补道:“我也不是要说教你,就是说一下自己的推测嘛。要是猜错了你的心,你就大人有大量,看在我年纪小的份上,别和我计较了。”
说着说着,脸上就有些热,忙侧过身去抓了一下因热气升腾有些发痒的脸颊。
林黛玉见她误会了,也忙解释道:“不,你没猜错,竟是句句都说到我心坎里了。便是母亲对我疼爱至极,明白我不重利禄,也不比三妹妹这几句剖得透彻。”
安若素眼睛一亮,得意之下难免忘形,脱口道:“我就知道,这世上没有人比我更了解林……”
说到这里,她才猛然反应过来,“妹妹”两个字噎在了喉咙里,不慎吸了一口夜风,弯着腰就咳嗽了起来。
香蕙和碧荷听见咳嗽声,三两步赶上来,一个小心搀扶,一个拍背顺气。
碧荷急道:“姑娘,眼见夜越来越凉,咱们还是赶紧回去吧。倘若病了,你又不爱吃药,还不是自己遭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