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 她又可惜道:“偏你膝下也没个闺女,不然配了宝玉岂不是正好?我手里这点东西,到时候都留给他们,管叫他们小夫妻一辈子不愁。”
贾敏无奈道:“没影的事, 说这些做什么?叫二嫂子听见了, 又是一场官司。”
其实她心里撇了撇嘴, 暗道:莫说我没有女儿, 便是有也不能叫宝玉糟蹋了去。身为男儿没有半点刚性, 但凡是个平头正脸的姑娘都能拿捏他,哪个嫁了他也是一辈子生不完的闲气。
只是她毕竟没有女儿,贾母不过白说一句,她自然不会在这时候和自己的母亲闹起来。
贾母冷笑道:“这是我的屋子, 她纵神通广大,也还伸不进手来。你也太把她看得高了。”
贾敏连忙陪笑:“是是是,怪我, 怪我。您老人家也快别想这些了。我好不容易来一趟,咱们娘儿俩还不说些高兴的?”
被女儿一哄,贾母心里纵有十分气, 这会子也散了七八分,呵呵一笑,转而问起了家务事。
贾敏道:“我们家人口简单,您也是知道的。从前纵然有几个掐尖要强的姬妾,老爷去了之后也都各自散了,留下的两个年纪又大,心气又早消磨尽了,倒是叫我多了两个可以说话的人。”
贾母点了点头,说:“如此倒好。她们膝下又没个儿女,日后还不都指着咱们玉儿?只要她们不生事,你也不要苛待了,传出去也是你的贤德,是玉儿的孝心。”
忽然她又想起了什么,问道:“对了,上回你说玉儿和安家定了亲事,就是他如今去读书的安侍郎家?”
“正是呢。”贾敏笑道,“是安家的三姑娘,比咱们玉儿小了两岁。他们家的家教又严,姑娘生得又极标志,再没什么不好的了。”
贾母笑道:“看来你很喜欢她?”
贾敏道:“我的秉性和您一样,就喜欢标志伶俐的小姑娘。不但我喜欢她,母亲若是见了,包管也爱得跟什么似的。”
贾母听了,身子微微前倾,忙问道:“那什么时候叫我见见?”
“见见倒是不费事,只您可别往外说。”贾敏笑道,“姑娘还小呢,她家里人怕她和玉儿相处不自在,还没跟她说呢。”
贾母先是皱眉,又笑了起来:“是了,是了。如今玉儿在他们家读书,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姑娘家到底脸皮薄些。”
不过安家人既然肯让两个孩子时常见见,便是看好林黛玉的意思。
虽说贾母年纪大了,不怎么管外面的事,她却是史侯府最鼎盛时培养出来的,嫁过来的时候又是荣国府最鼎盛的时候。
站得高,看得才远。
家族繁盛时培育出的眼光,不是现如今家里的小辈能比的。
贾家男女上下都沉浸在祖上荣光里,自觉躺在祖宗的功劳簿上,就能世世代代安枕无忧了。
可贾母却知道,无论是贾家本身,还是贾家的姻亲们,都已经在下坡路上走了许久了。
林如海一去,林家也没了顶梁柱,安侍郎却处于上升期。若是他们不顾念从前的情分,想要悔婚简直轻而易举。
“安家那两个哥儿,你见过吗?”
贾敏道:“自然见过。兄弟俩是同年生的,老大稳重,老二伶俐,安侍郎特意请了先生去家里教书。他公务繁忙时,玉儿也跟着那位先生学。”
贾母点头笑道:“安侍郎是个有成算的,当爹的哪能教亲儿子?”又叮嘱女儿,“既然玉儿也跟着那位先生学,你也不要失了礼数,该把束脩备上。”
贾敏好笑道:“这您就别操心了,我是您亲自教养出来的,哪能这点礼数都不懂?早送过去了。”
贾母笑道:“知道你周全,我也是白嘱咐一句。”
这时翡翠端着汤药进来,贾敏服侍着贾母用了药,又把薄被掖好,才道:“母亲吃了药就歇歇吧,正好我去看看宝玉。”
药劲上来,贾母躺在大靠枕上,合着眼微微点了点头。
贾敏悄悄退了出去,又嘱咐了送出来的鸳鸯两句,才转身去了宝玉的屋子。
彼时林黛玉早到了,宝玉因伤在臀上,伤口虽已结痂,满屋子的丫鬟却都劝着,没一个敢让他坐着的。
往日里因宝玉宽厚,他屋里的丫鬟是最无法无天的,怕老太太、怕太太、怕琏二奶奶,唯独不怕宝玉。
可也正因如此,宝玉要什么出格些的事,只要闹不出去,丫鬟们都是睁一眼闭一眼,还替他遮掩,横竖大家不受罚也就完了。
这回黛玉再来,却眼见着不一样了。
因着袭人的事叫王夫人抓了把柄,王夫人借机下了狠手整治,不但把袭人赶了出去,以晴雯为首的长得最出挑的那几个,也都撵了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