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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上高中的时候,他爷爷奶奶为了庆祝,给他买了他人生中第一个数位板。他也用这个接到了第一份稿子。

    因为是刚营业,他没有定价太高,赚来的稿费甚至还不够他一天饭钱。但他们全家都高兴。那天他奶奶还炖了排骨。

    再后来,他爷爷奶奶因病先后去世,而他,也在精神疾病的折磨下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长期的躯体化让他的记性变得极差且易怒。哪怕从来不回避社交也没有交到多少他自己真正打从心底认可的朋友。

    愿意接纳他的店长也越来越少。因为,他的反应力开始变慢了,店铺里一旦忙起来,他就容易晕头转向,顾头不顾尾。

    而且也没人喜欢和一个精神病待在一起,连他自己都不喜欢。

    他现在之所以脾气变好了,也不是因为他的病情稍微好转,而是因为他麻木了。

    有时候,别人一句话要重复好几遍他才能听的明白;让他干的事情,他转头就能抛之脑后;稍微有点动静他就很容易被吓到应激。

    继续活着成了一种不得不去做的指令,死亡反而成了一种求之不得的奢望。

    为什么他还愿意活下去呢?

    因为他所爱的人要他好好活下去,哪怕咬碎了牙也要活下去。

    因为他相信明天会来的。

    还因为,他怕死。他试着设想过很多种死亡的方式,但无论哪种可以通过常规手段导致的死亡,都好痛苦。

    哪种死亡都不是立刻到来的。

    跳楼,虽然如果能保证跳下去就立刻脑死亡,那的确可以比较快地死去,但如果对高度把控不够,那可能最多摔成高位截瘫。下坠的过程中还要忍受各种内脏被挤压的痛苦。

    割颈动脉,虽然动脉血的井喷速度是可以让人因为大出血而死,但等待正式死亡的过程也非常痛苦。大出血会导致人体各项机能失调。而且不是专业人员一般都很难找到颈动脉在哪儿。可能会出现捅半天找不对位置下手的情况。

    跳河,河水太冷了,人体的保护机制,会让他在憋气一段时间后,窒息感会让他控制不住地大口呼吸。然后水会顺着呼吸进入胸腔,使肺泡因为流水的进入炸裂开来,最后让人一点点地在窒息中死去。

    他也会想,也许真正想死的人会在肾上腺的作用下不顾这些痛苦毅然决然地走向死亡吧?

    但他做不到,他就是怕死。

    “我的孩子啊,我的孩子啊,快跑啊,快跑啊,你一定要走出去呀。看看这个世界的美好风景,不要成为第二个我。你一定会有美好的未来。”

    什么样的因种出什么样的果,麻雀的孩子,又怎么长成扶摇直上的鹏鸟。

    逆天改命的事情无法降临在他身上,从某种角度来看,他的确是个失败者。

    不知不觉间,他又来到了桥上,他没有朝通往黑暗的林荫小道走去,也没有产生轻生的念头。

    他的手撑上桥的栏杆,一抬脚,坐在了栏杆上。

    他晃了晃腿,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因为在做梦,他感受不到一点温度。

    他还是不想死,这个世界还没有到让他彻底失望的地步。

    他还没有攒够钱买房买车,还没有对象,还没有感受到后台消息被企划邀请塞满的感觉。

    他还想再去见见母亲。

    就在这时,他又听到有人在叫他的名字,他被吓了一跳,一个没坐稳就开始往桥下摔去。

    他刚才走了一路,跑了一路,两回都没有看到一个人,怎么偏偏这个时候就有人出现了呢?

    这也太古怪了吧。掉下去的时候他这么想着。

    不过,在他以为自己要彻底掉到水中的时候,突然有人拽住了他的手腕。

    惊魂甫定的他朝上看去,看见了晏殊礼。他浑身都被雨水淋得湿透了。

    晏殊礼背后是阴暗的天,乌云密布,看不见一点阳光。

    “雨在下,雪在飘,疲惫的灵魂啊,停下来歇会儿吧。这里有美酒,这里有温暖的家。在这里歇会儿吧,歇会儿吧,春天马上就来啦。”

    晏殊礼看着十分吃力,但还是死死地抓着他的手腕。

    似乎是见他眼神不对,晏殊礼冲他笑了笑,那笑容看着却好像比哭还难看,只听他说道:“你快把那只手伸过来,你千万别放弃啊,我都还没有放弃。”

    阮秋鸿也没想着死,所以,晏殊礼也没费太久功夫就把他拽了上去。

    缓过劲来的时候,他刚想解释一下,晏殊礼就打断了他:“我说,你之前不还好好的吗?为什么突然就寻短见?你不想出去了?死在这里就是真的死了。”

    阮秋鸿无奈地笑了笑,最终还是没有给自己找借口。

    天在这一刻放晴了,阳光终于穿透云翳照到了地面上,久违的阳光并没有晒得他眼睛疼,反而让他感到温暖。

    “放心吧,我以后不会这么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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