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页
    说完,他便要关上门,但安有伸出手挡住,他努力钻进脑袋,摆弄出很可怜的表情。

    “也包括我吗?”

    严自得说,包括。

    安有不乐意了,他得寸进尺,又让自己手臂穿过夹缝,手指抓住严自得的衣领。

    “不包括我。”安有蹙眉,他代替严自得陈述真心,“你需要我。”

    严自得停顿几秒,就着黑暗,他看安有,还是和小时候一样有着一张完全剖白的脸,脆弱要表露,愤恨同样坦率。依旧毛躁,笨拙,以为拥抱就能解决所有。

    严自得叹一口气,好声好气问他:“你需要我给你表演什么呢?”

    是需要表演眼泪,于是获得怜惜,还是需要表演痛苦,从而获得拥抱。严自得不知道,他对于处理忧愁总是不够熟练。他唯一会的就是瘫倒,睡觉,逃避。

    他不知道在别人在的时候该怎么合理表露悲伤,这像一场表演,因此他没办法在常小秀葬礼上哭,他觉得流眼泪是一件奇怪的事情,他已经丧失了这个能力。

    但安有只是很奇怪看他一眼,回答道:“你在说什么?什么表演不表演,我只是希望你难受时我在你的身边。就像小时候你陪伴我那样。”

    严自得败下阵来。

    他索性什么也不管,将自己摔到床上,又将被子团成一团,把自己裹成蚕蛹。他把眼睛捂住,耳朵罩住,要五感尽失,好感受不到任何关于安有的存在。

    但安有在某些方面实在有着持之以恒的本领。他坐在地板上,靠近床边,屏住呼吸。

    “你的呼吸声很吵。”严自得受不了,他把自己又埋得更紧。

    “哦哦。”安有很听话捂住口鼻,他乖乖蹲在床沿,不说话,小心翼翼,只是听着严自得呼吸。

    其实他刚刚说的话有一点不对,不是严自得需要他,而是他在这种时刻需要严自得。他需要严自得存在着,呼吸着,像小时候那样他们依偎着。

    但他也知道严自得可能需要一点属于自己的空间,所以他尽可能将自己团成米粒,夹住呼吸,眼睛只看向地面。安有想起许思琴去世的时候,严自得好像也是这样,很重地在呼吸,用另一种方式暗示自己存在。

    没有办法入睡。黑暗中严自得睁开眼,静静看了眼安有,他头发在夜色里闪着区别于黑色的光泽。

    他开了口:“你染头发了?”

    安有点脑袋,摸索着凑近些,好让严自得能借月光更清晰看见。

    “前几天刚染。”

    严自得看眼,“还是粉头发?”

    “还是粉色。”

    “你爸爸同意了?”

    “不知道,应该没有,但我已经做了。”安有摇了下脑袋,“他最近忙着实验,没有空理我。”接着他又问严自得,“你不问我为什么吗?”

    严自得顺着他,语气很淡:“为什么?”

    安有回答:“因为我小时候有看过一部动漫,不同颜色的头发寓意着不同的祝福。蓝色是和平,红色是激情,而粉色就是幸福和可爱。我需要这样的东西,我想你也需要。”

    月色下,安有目光如水,严自得莫名被烫了下。他又将被子拉高,盖住眼睛,声音钝钝从棉花里传来。

    “我不需要。你上来吧。”

    前后完全没有逻辑连接。但安有也不问为什么,只是并着双膝,跪坐着,慢慢摸索着上床。

    他帮严自得挡住月光,又将脸庞轻轻贴上枕头。严自得觉察到身边凹陷下去了一块,他身体有些僵硬。

    但安有在这时很机敏地保持住沉默,连吐息都克制,不是吐,息。而变成了吐——,停顿,息——

    他一切都做得很好,只可惜严自得在此刻是听觉上的豌豆公主,他觉得安有呼吸好沉,心跳好重,每一次都鼓足劲地在敲打自己耳膜。

    安静许久,严自得还是开口。他问安有:“为什么你不问我今天好吗?”

    就像之前一样,天气预报那样定点播报,发出询问,得到沉默,于是安有从无声里判断:严自得今天看起来心情不够好。

    “这不需要问吧,”安有压着声音,发出气音,“我看得见呀。”

    在收到严自乐请求他过来的消息的那一刻,安有就知道,严自得今天过得绝对不好。

    但严自得却反驳他:“不对,我过得没有不好。常小秀死了,但我依旧在吃饭,睡觉,呼吸。我没有哭。”

    严自得睁着眼睛,他又低低重复了一遍。

    “外婆死了,但我没有哭。”

    “妈妈也没有哭,严自乐也没有哭,我们没有人在哭。我的心脏有一点痛,我这几天在想,常小秀是不是觉得我很坏,很冷漠?为什么我一次都没有梦见她。”

    安有眨了下眼,他想说不是的,悲伤不是只有眼泪一种表达方式,但他在张嘴的瞬间,语言文字似乎失去全部效力。严自得还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