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切准备,为什么你又要回来搅乱这一切?

    但严自得并没有这么做,当视线触及到严自乐脸上的红痕,看见他表情后,严自得一切怒火便噗得熄灭。他失去了愤怒的理由,而严自乐也不该是他愤恨的对象。严自得只是觉得疲倦。

    “你是什么意思?”严馥问他。

    严自乐脱到只剩一件里衣时打止。深秋,客厅里是恒温的温度,但他依旧在细细发抖,很微弱,颤栗像绒毛,严自得又站在了哥哥的背后,光打在严自乐身上,毛茸茸,严自得于是清晰地看见严自乐在颤抖。

    严自乐终于开了口,垂着眼,谁也不看:“前几天,我从山坡上滚了下来,一圈又一圈,很混乱,像在洗衣机的滚筒里,一切都无终止,那时候我以为我会一直这么滚下去,直到我死,但结果是我撞到了一棵树,我停了下来,没有死。”

    说到这里时严自乐卷起衣袖,裤脚,坦然将伤口展露。他看向严馥:“但是我很痛。”

    严馥没有回避他的视线。

    末了很久,她才说:“我派去的人救你上来了,送你去医院,但你又半途逃跑。你痛,痛是自然的,应该的。”

    严自乐很短促笑了下,他接上严馥的话:“是我自己选择的。”

    “妈妈,你知道我当时在想什么吗?”严自乐将衣袖的卷慢吞吞抻直,他说,“我在想我截止到现在的人生就和那一场滚落别无二致,我一直都在跌落,没有方向,毫无目的,无法停止,就算要停止都只能通过一场撞击。”

    “这是我选择的吗?”严自乐语速渐快,光晕中严自得看见他身体摆动幅度更大,尘埃在那几个瞬间奇异得膨大,严自得闭上双眼,吐息,再睁开。

    “这是我选择的吗?这是我应该承受的吗?外婆说严自乐你应该去找自己真正想要的东西,过自己想要的人生。我听了,我跑出去,离开这里,去到我从没抵达的地方,但为什么,我走了那么久,走完那么多月亮和太阳,我依旧不知道我到底需要什么?这难道也是我应得的吗?”

    严自乐越说越急,他身体在剧烈颤抖着,世界也在震颤,严自得怀疑这即将迎来一场地震。他头有点痛,严自乐吐气,大喊,用尽力气质问,他腹部瘪下,又鼓起,严自得觉得自己的气也被他挤尽。

    他伸手想要拦他,想要严自乐冷静,但手刚触碰到严自乐时却被狠狠甩开。

    严自乐冷漠地看着他,手指向他,像剑一样刺穿他:“凭什么他就能过得这么轻松?轻而易举获得自己想要的一切,拥有自己的生活,知道自己要做什么,而我却要如此刻苦地去维持我所拥有的一切?”

    严自乐转向严馥,母亲在这时总有一张空白的脸,仿佛他们共面着同一个无解的疑问。没有人知道答案。

    “哪怕我想停下,都要通过一场撞击,但我现在连这场撞击都寻找不到……”严自乐声音降下来,他问严馥,好疑惑,“妈妈,我们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嗡——

    严自乐层叠的语句密度太大,巴掌那样扑来,在严自得耳边发出响亮一声。严自得有点头晕。

    他在这场闹剧的边缘,又因为严自乐而推往闹剧的中心。他看向自己同胞的哥哥,突然就想起自己关禁闭出来时严馥说的那句公平。

    当时他还不理解,他们之间为什么要提到公平,起初他以为是自己和普通人,现在才反应过来严馥说的是他和严自乐。

    一母同胞,双生之子。在母体时,他们共享着同样的养分;当他们被娩于这个世界时,也分享着同手同脚的命运。他们应当拥有同样的幸福,共饮等额的痛苦。本该是这样的,但不知从何时起齿轮开始错位,他们之间越走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