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还在重复:“严自得,生活是什么?”
恍惚间严自得想,什么生活是什么?他现在呕吐着,倾吐着,是不是这样也算将生活倒得一干二净?
为什么非要质问生活的本质?严自得很用力闭上眼,眼泪挤出,草团那样滚落他面颊。
严良开了口:“生活是假象!”
妈妈也说:“生活是虚伪的!”
其他人错落着开口,生活被语言的箭矢纷纷击中。
假象、虚伪、错觉、吞咽,生活被字眼捶打至泥土间,它变得朽败不堪。它被刺透,刺穿,刺出无数个小孔,每个小洞都像牛犊临死前的眼睛,明亮,圆润,温顺地瞪着,直至熄灭。
严自得觉得自己的心也跟着熄灭。他眼球震颤着,其实到现在他早已不太能看清,周围缠绕他的人群在他看来又成了模糊一片,但记忆却明晰,他们的五官像贴纸一样粘黏在眼皮上。严自得看到严自乐的五官,记忆便从迷雾中掏出他在棺材里的模样,严自得凝着,看着,在叠声中默默流下眼泪。
他想,他看,原来严自乐死去是这样的模样,比在他这里当成狗一样死去要干净那么多。
严自得又看见父母的五官,记忆将最真实的他们从匣子里推来。严自得看见自己蜷缩在座位后面,妈妈轻柔地将一床棉被盖在他身上。
严自得看见自己,看见安有,看见应川,记忆把他们打包在一起。他们在柚子树下荡起秋千,笑容夸张得飞扬。
最后严自得看见了婆婆,婆婆坐在床边读诗,她读咏鹅,连续的三个鹅像口语里具象的逗号,严自得被逗得发笑,婆婆轻拍他背,说:“圈圈,快快睡觉,慢慢长大。”
“严自得。”
“严自得。”
“严自得,醒来!醒来!睁开眼睛!”
“严自得…!”
“哗啦——”
严自得仰头去看。
风眼中央的日记骤然绽放一团炽烈的金光,书页哗然翻动,字体在页面上如熔金般融化,流淌、交织,又倏然重组,化作莹莹光点,跃出纸面,最后在漆黑的虚空凝成一段段文字。
“21xx年8月
严自乐在死前问我:生活是什么?
我说生活是等死,
结果他死了。”
“21xx年10月
你为什么要去死?
该死的不是我吗?”
“21xx年2月
昨天有个实验找我,说是能将我意识上传,让我摆脱一切的痛苦。
我问他能意识是完全由我掌控的吗
他说是的。我答应了他。
我需要赎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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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第一卷结束啦!就是这样!希望我说清楚了…!![可怜][可怜][可怜]第二卷会接回忆,以此来对应和解释幻境。
第63章 我的婆婆
记忆是河水, 严自得闭上双眼,四肢放松。他仰躺在河流之上,轻柔的浪潮推涌他。
一下, 又一下。
好像谁温暖的掌心,好熟悉。
严自得飘啊飘, 飘进郊区外一栋漂亮的小楼。楼外种着一颗柚子树, 枝头间搭上一架秋千,秋千上坐着一个小人, 那小人伸出手指绕着秋千的绳子,皱着脸蛋叫:
“婆婆!”
常小秀捧着书从门口慢悠悠探头,岁月在她发间积了一场又一场的雪, 但她从不在意。
她回:“在呢,小屁孩又要说什么大话?”
严自得做出很是虚弱的表情,他说:“我的头好晕, 是不是我的感冒还没有好呀,我今天可不可以不要上肖老师的课?”
说完他还故意将脑袋抵在绳子上晃荡几下,企图让自己的头晕显得更加真实。
常小秀笑他:“这招数你不是昨天才用过吗?”
严自得捻着绳子, 这回开始扮出大人的模样,他皱鼻子:“昨天是昨天, 今天是今天。”
言之凿凿,信誓旦旦。
常小秀瞧他那模样就好笑, 她将手中的书合上, 伸了手,示意严自得过来。
严自得从秋千上下来,脚步跟蜗牛一样挪动。
“严自得。”
这会外婆不叫自己小名了,严自得脚步当即加快,这回飞一样扑向常小秀怀抱。
“婆婆。”严自得耍赖皮, 滚草坪一样赖倒在外婆身上,“昨天没有上课,今天我们也可以不去上课。”
严自得今年长到要七岁,从来都没有去过学校,连出这栋别墅的机会都少有。按婆婆的说法是他小时候身体太差,总在生病,妈妈便专门将他带到婆婆这里来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