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 胡亥,是父皇杀给你看的
    赵高放下已经空了的酒杯。

    斜着眼睛看着阎乐。

    手指在桌案上慢慢摩挲着,像是在摸一道看不见的伤疤。

    “你是不是觉得,我花了这么大的力气,把亥儿推到死路上,是为了斗倒公子硕?”

    “再扶持一个听话的公子,好将来去做那仲父?”

    阎乐低着头,不敢接话,但是赵高知道。

    阎乐就是这么想的。

    赵高不怪他,因为他只会用野心去度量别人。

    可是,旁人从来都没有不知道,赵高……他自己,只是想活着。

    就这么简单。

    “我是公子的老师。”赵高再度开口,语气中少了些哀痛,多了些决绝。

    “我的命,拴在公子的身上。”

    “公子得势,我活,公子失势,我死。”

    “亥儿活了多少年,我就提着活了多久的命。”

    “可是……”说到这里,赵高微微皱了一下自己的眉头:“一个即将失控的公子,我跟着,还能活吗?”

    “我若是不推他一把,等他捅出更大的篓子来,第一个死的,是我。”

    阎乐听着赵高的话,后背上的冷汗一层一层的往外渗。

    他放缓自己的呼吸声,生怕惊扰了这片“祥和”。

    “陛下的黑冰台,有心查,什么都能查到,之前有心疏远我,我能做的,就是什么都不做。”

    “只在最关键的地方,略微纵容一番而已。”

    “亥儿……已无登上那个位置的可能,现在,又愈发张狂失控,我……只能如此。”

    赵高说完,放在桌案上的手也慢慢攥紧。

    阎乐忽然明白了,胡亥的死,从头到尾,根本就不是什么所谓的权谋牺牲品。

    胡亥死,是因为他必须要死。

    他不死,赵高就活不了。

    “你以为……”赵高给自己重新倒了一杯酒,又给阎乐倒了一杯。

    “我赵高是什么位高权重的大人物?”

    “岳丈大人身居中车府令,日夜伺候陛下,就是丞相见了岳丈大人,也不敢说……”

    “中车府令?”赵高忽然笑了一声,带着浓浓的自嘲。

    “什么中车府令,什么公子的老师……什么都不是。”

    “我的命,从来就只属于一个人。”

    赵高抬眼,看了一眼咸阳宫的方向。

    “陛下让我站着,我就能站着,陛下不想见我,我连跪的地方都找不到。”

    “你以为,我图的是权?我图的,只不过是活着。”

    “只要陛下还让我站在他身边,就没人敢让我死,可哪一天我站不住了,根本不用公子硕动手,这满咸阳的人,谁都能上来踩我一脚。”

    说完,赵高一仰头,把杯中酒一饮而尽。

    他闭上眼睛,低下头,声音低的几乎快要听不见:“我赵高有什么本事?我只是比旁人,更懂陛下而已。”

    “你说,我不回到陛下的身边去,还能去哪呢?”

    阎乐没有再说话,他已经完全听明白了赵高的意思。

    赵高就是一条毒蛇。

    盘踞在活命的洞口。

    谁要拿他的命,他就咬谁。

    哪怕是胡亥,这个自己亲手抚养长大的“孩子”也不行。

    胡亥死了,是赵高蜕的皮。

    因为悬在他头上,名为皇权的利刃一定会落下来。

    他无法抗拒这把利刃的落下,但是他能选择的,是落在身上什么位置。

    伤了,但不致命。

    赵高也不过是一个挣扎在“底层”的人而已。

    他没有全知全能,他无法站在上帝视角看待每一件事。

    他所求的,只是自己那一亩三分地。

    从头到尾,他舍弃胡亥的原因,从来都不是为了扳倒某人,或是斗输某人。

    只是为了自己活着,简单,但是却困难重重。

    不过……到底还是给他做到了。

    自己又重新站在了皇帝的身边。

    哪怕这一次“伤”的,有点重。

    “可是岳丈大人,您说的小婿明白,若是皇帝不在了,那……”

    “陛下死了,赵高也就死了,你还看不明白吗?”

    赵高挥了挥手:“行了,累了,休息去吧。”

    阎乐躬身行礼告退,赵高依旧还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天蒙蒙亮。

    扶苏坐在偏殿的石阶上发呆。

    他身上的衣服都没换。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看到了回来的韩硕。

    “兄长……”

    韩硕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石阶很凉。

    “去休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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