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正确的时间,做正确的事。
再险的棋,也值得。
黑暗中,赵高没有抬头,他能听见嬴政那略显紊乱的呼吸声。
“臣不怕死,臣只怕死后,这宫里再没人能伺候陛下。”
嬴政没有接话,殿内再次回归寂静。
赵高同样如此,他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很明白这位帝王的心思。
胡亥的命,已经定了。
或者说,被陛下牢牢的攥在手心里。
这个时候,旁人推的越狠,陛下反而护的越紧。
他要做的,是要让皇帝撒手。
所以,这个时候,根本不必要多说什么。
更不能为胡亥求情。
这段寂静一直持续了很久。
嬴政依旧沉默,赵高依旧保持谦卑。
“起来吧。”
终于,嬴政开口了。
赵高没有任何犹豫,立刻站了起来,恭敬的守在嬴政的身边。
“去,点灯,殿里……太黑了。”
嬴政随意的挥了挥手,赵高立刻行动起来。
“全都点上。”
末了,嬴政又补充了一句。
赵高没有回答,只是默默的将大殿内的灯台全部点燃。
这种事,他做的得心应手。
十几年的习惯,早已经刻进了骨子里。
暖黄色的光重新充盈整个大殿。
嬴政的影子一分二,二分四,投射在墙壁上不断摇晃。
巨大,摇曳……且孤独。
赵高走回嬴政身边,重新躬身站定。
刻意保持了一段距离。
不多言,不追问,不靠近。
他很明白,现在的嬴政,需要的不是一个臣子。
而是一个站在那里,让整个空间不那么孤寂的摆设。
而自己,就是那个摆设。
如果说,这大秦,这天下,谁最懂嬴政的心思,非赵高莫属。
“赵高。”
“臣在。”
嬴政缓缓转过身子,没有看他,而是看向空荡的大殿,被投射在墙壁上自己的影子。
“你说,朕是不是太纵着他了?”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着什么似的,又像是在问那墙上的影子。
赵高沉默了一会才回答:“陛下对公子的疼爱,宫里谁都知道。”
“公子……会明白陛下的苦心的。”
他没有正面回答嬴政的问题,因为他也不知道怎么回答。
嬴政的视线从影子上移开,落回到赵高的身上。
“明白?可他活不了了,你知道吗?”
嬴政的声音突然拔高了一些。
回荡在大殿内,震的那些烛光也跟着摇晃了一下。
赵高没有回答,他依旧低着头。
他听的很明白,也看的很明白。
胡亥,要死了。
而皇帝现在这些话,也不是真的在问谁。
这些话,是冲着胡亥去的,是冲着皇帝自己去的。
只不过现在站在皇帝面前的,是自己罢了。
“你为什么不求情?”
嬴政突然站起来,眼眶红着看向赵高。
“你不是他的老师吗?你平日里的教导呢?”
“你早干什么去了?”
面对皇帝突然的“崩溃”,赵高依旧躬着身子,没有辩解,没有回应。
甚至,心里面有一些欣喜。
他太清楚了,这个时候,不管自己说什么,都只会让嬴政的那股邪火烧的更旺。
这位帝王,从来不会在外人面前示弱。
哪怕是这突如其来的“崩溃”,也是弱点。
可现在,他肯把这一腔震怒和悲痛全砸在自己身上。
这不恰恰说明了,在这宫里,自己还是皇帝最亲近的人吗?
赵高怎么可能放过这个机会。
他就像是一块石头,任凭嬴政的狂风暴雨冲刷,却纹丝不动。
“说话啊!混账东西!”
嬴政逼近一步,一脚踹在赵高的身上,赵高滚到一边,立刻站起来,依旧保持着刚才的姿势。
他甚至连哼都没哼一声。
任由皇帝发泄着。
突然,他慢慢跪了下来。
皇帝需要发泄,但自己却不能真的像是在冷眼旁观。
“陛下,您说,要臣如何,臣……便如何。”
赵高的话像是一盆冷水,将嬴政从头到尾浇了一遍。
他站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