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想到,查到最后,幕后的真凶竟然会是自己的儿子。
“不是查,是……抓。”
这时,韩硕突然开口,说出的话让嬴政整个人都是一顿。
“你……说什么?”
“父皇,儿臣说的是……抓人。”
韩硕没有回避嬴政的目光:“走水当天,只有一位公子私自出宫,并且助燃油脂也是宫中特供。”
“更何况……还有人证!”
这个人证的发现,韩硕到现在为止都觉得有些荒诞。
他们前脚在查脂膏的出入记录和各殿的存储情况。
后脚一名宫女内侍就哭着找到他们,说是有事禀告。
而所谓的“事”,直接钉死了幕后真凶。
“人证?”
嬴政的声音拔高了几分,他眼底带着一种怀疑。
他不敢相信,竟然会有人证这种东西。
并不是说人证这个客观存在。
而是在质疑,怎么可能会有人证存活?
对于这个怀疑,韩硕也同样保持,但是,那人证说的和自己查的,全都能完美的对上号。
可以说,物证加上人证,已经锁死了目标人物。
韩硕每说一句,嬴政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到最后,这位帝王的肩膀慢慢塌了下去。
他闭上眼睛,沉默了许久。
“你准备……怎么做?”
“儿臣请旨,即刻拿人!”
“拿人?”嬴政再次睁开眼睛,里面已经布满了血丝。
“你是想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为父连一个十二三岁的儿子都教不好嘛?”
“父皇!您怕的,当真是这天下人的指责吗?”
韩硕突然开口问道,嬴政猛的抬头,盯着他。
他突然有一种,什么东西即将离自己远去的悲痛。
可是他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
韩硕则是看着嬴政,看着这位帝王,眼神中罕见的带上了一种怜悯。
一种对父亲的怜悯。
“父皇,您是怕,这个案子一旦公开,那位就没活路了。”
“天子之子,焚书乱政,罪同谋逆。”
嬴政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他没否认,也没确认,只是身子不由自主的朝后仰了仰。
嬴政坐在那里,一动没动。
藏在袖口里的手指,收紧了又松开,然后再次收紧。
最后忽然停住,看向了韩硕。
“你……早就知道了,对吗?”
韩硕沉默,没有回应。
但这就是最好的回应。
嬴政苦笑着点了点头:“朕的儿子们,一个比一个让朕吃惊啊!”
他缓缓站起身来,走到韩硕的面前,弯下腰,伸出手在他的肩膀上拍了一下。
“去吧……”嬴政说,声音不大,却重若千钧。
韩硕抱拳:“儿臣,领旨。”
他起身,和蒙恬刚准备走,却又被嬴政叫住。
“抓……去的时候,别让扶苏跟着……”嬴政的声音微微有些发颤:“那孩子……心软。”
“儿臣……知道了。”
韩硕低头应了一声,然后大步跨出了偏殿。
只留下一位父亲,在偏殿中沉默着。
宫中的青石板道上。
“你刚才可是一点情面都没给陛下留啊。”
蒙恬直到这时,才悠悠吐出一口浊气来。
韩硕闻言苦笑了一下。
这件事查到现在,恐怕也只有自己能对皇帝开口了。
蒙恬哪怕再得圣宠,他作为外臣,也不好说。
他转头看向韩硕,同样都是年纪相仿的少年,怎么人和人的差距可以如此巨大呢?
“可陛下依然下了旨,如果换一个皇帝,咱俩一个都别活了。”
“所以父皇才了不起。”
韩硕脚步一顿,回过头,看了一眼偏殿的位置。
“父皇一辈子都在做抉择,只是这一回……有点疼。”
最终,所有的言语都化作一声叹息,消散在有些清冷的空气中。
胡亥偏殿。
“今日怎的都不见踪影?”
往日里这个时候,自己的老师赵高会来,那些讲趣事的老儒会来。
可这都什么时辰了,天都快黑了,一个人影都没见到。
而且今日伺候的内侍都比往日里少了许多。
胡亥看着有些空荡的大殿,一时间有些烦躁异常。
这时,殿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和那些内侍的碎步不一样,是一种沉稳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