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忠的心里却比刚才面对韩硕更慌。
那位公子,笑起来你知道他藏刀了,而且你也知道他要捅你。
可这位叫吕雉的女人,她的笑容就像一汪深潭,啥都看不见,但你知道那水底一定有吃人的怪物。
“郭家主,陛下为什么气不顺?难道仅仅只是因为这一场刺杀吗?”
郭忠还跪在地上,就算面对的不是韩硕,他也不敢起来。
因为特意被叫到跟前和自己谈的人,还代表着韩硕的脸面。
他不能不顾忌。
“想来郭家主也明白,造纸这件事从开始到现在,你们世家的人一直在背后使绊子。”
“你说你没指使刺杀,陛下相信,但你要说没责任……陛下能信吗?”
郭忠额头的冷汗顺着脖子流进衣服里。
凉凉的,有些抓人。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因为吕雉的话都是对的。
而且,他还听出了吕雉的话外之音。
使绊子,不仅仅是在造纸这件事上。
朝堂上哪一件引起争论的事,背后没有他们世家的影子?
遥想以前意气风发之时,龚畀大言不惭:朝堂上的事,陛下管一半,咱们世家管一半。
他们还以为,自己能跟皇帝平分朝堂话语权。
可现在,他才觉得当时的想法有多么的可笑。
在皇帝眼里,他们不过是蹦跶的比较欢的蚂蚱。
真要想杀,谁也拦不住。
看看现在的自己,求爷爷告奶奶的,那些相熟的官员哪个不是避如蛇蝎。
生怕沾上一点就倒霉的样子。
现在自己还得跪在地上,求一个女子救救他。
世家的面子和权柄,在皇权面前,跟泥糊的没什么两样。
“有些事呢,公子身在皇家不好说的太直白,公子也要体面的,你懂吗?”
吕雉的语气依旧保持淡淡的口吻,给自己和郭忠分别斟了一盏茶。
然后将茶盏轻轻放在郭忠的眼前。
郭忠当然明白吕雉的意思。
她那一句“得加钱”,他就已经听明白了。
想要活命,就得拿钱买。
这种话,韩硕不可能跟他明说。
所以,现在和自己谈的人,是吕雉。
而这个买命钱……
“吕小姐的意思是……”
郭忠连忙接过茶盏,却不敢喝。
“郭家主,你方才说,愿意拆水闸,还田地对吧?”
“对对对,分文不取,即刻便办!”
郭忠的头点的如同捣蒜一般,生怕自己说迟了对方就反悔一样。
“这些难道不是郭家主本来就应该做的吗?”
吕雉反问,郭忠愣了一下。
“这么说吧郭家主,世家垄断学问这么多年,现在朝廷想要把学问还给百姓,你们是不是该出一份力?”
“自然得出,自然得出。”
“钱,地,人,书……这便是你们世家的买命钱。”
吕雉一句话,让郭忠猛的抬头,眼神中满是震惊。
不过很快,他就又重新低下了头。
“咸阳官道正南有块空地,是前朝旧苑,约莫两百亩,陛下想用来建一座新学宫,不过让陛下为难的是,朝廷也没有多余的钱。”
“草民出钱买!草民买!无偿送予公子,啊不,送予朝廷以开学宫之需!”
吕雉的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他郭忠要是再听不懂也就活该被杀了。
“新学宫的建设,屋舍,纸墨,束脩……”
“郭家出!郭家全出!”
郭忠在心里默默盘算了一下,这些东西七七八八加起来,估摸得有三四千金。
可是相对于自己的性命和家族的香火而言,这点钱算的了什么呢?
他算是明白了,韩硕就是想让他们世家大出血。
不能说他郭家活该,只能说,他郭家倒霉。
正好在这个节骨眼上碰上了这么一档子事。
那还能咋办呢,为了活着,打碎了牙也得往肚子里咽。
“郭家主大义。”吕雉微微一笑,不过这些还只是眼前的小钱而已。
“学宫建成后,每年运营所需,杂役工钱等等,郭家主是否也能为朝廷分担一二呢?”
“多……多少?”
这个郭忠可不敢随便答应了。
这里面门门道道的太多了。
“不多不多,郭家主只需承担十年的费用即可。”
“十年!?”
郭忠真的很想骂人,这女人也太狮子大开口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