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住了文卫。文卫推门而入,发现屋内除了何星,还坐着一位熟人——电力公司的覃总。屋内茶水氤氲,烟气缭绕,沉闷的氛围让文卫下意识绷紧了神经。
“文卫,前几日临时用电工程完成验收,当时你在医院休养,便没通知你到场。”何星坐姿端正,语气干脆利落,直白下达工作安排,“这几天你辛苦些,抽时间帮电力公司把临电工程的结算手续梳理完善。”
“没问题,我今晚加班加点,尽快整理出结算资料,不眈误流程进度。”文卫应声作答,目光不经意间掠过覃总,心底生出几分尴尬。此前覃总之前特意塞给他的答谢信封,他原封不动尽数退还,彼时覃总错愕错愕的神情,至今清淅印在脑海。二人短暂对视,没有多馀寒喧,文卫接过覃总递来的结算书,指尖触到微凉的纸页,简单道别后便转身快步离开。
夜色渐沉,河谷间的晚风愈发寒凉,工地本该灯火通明、车流不息,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却打破了夜晚的平静。现场工作人员传来消息,渣土运输作业突然全面停工。文卫心头一紧,披上外套快步奔赴施工现场,昏暗的施工主干道上,一台渣土运输车蛮横地横停在道路中央,死死堵住进出信道,后续车辆排成长队,喇叭鸣笛声、司机争吵声混杂在一起,场面混乱不堪。
文卫眉头紧锁,立刻拨通方林的电话,听筒另一端充斥着嘈杂的吵闹声,夹杂着当地人粗犷的方言。
“别担心,是李老三运输车队的问题,我正在现场协调。”方林的声音带着几分疲惫,“情况不算棘手,处理完我再去找你细说。”
耗时一个多小时,堵塞的道路终于恢复通行,渣土运输作业重新激活。夜色深沉,方林一身尘土、满身疲惫地走进文卫的宿舍,刚落座便长叹一口气:“总算摆平了,这个李老三,还有手下那伙村民司机,实在难缠。”
“这次又是什么缘由?”文卫递给他一杯热水,语气平淡询问。自打渣石运输项目分包给李老三,文卫便始终心存顾虑。此人行事粗放,管控松散,前期出渣进度滞后,便是因为运输车辆不足,方林多次交涉催促,李老三才不情不愿增补车辆,没安稳两日,又闹出停工堵路的乱子。
“根子在杨东明身上,多半也是李老三暗中默许纵容。”方林喝了一口热水,缓了缓疲惫,缓缓道出原委,“此前申总明确下达规定,工地所有运输司机必须持证上岗,杜绝无证驾驶。杨村其他无驾照的村民,都花钱聘请了专职司机,唯独杨东明贪图佣金,觉得雇人成本太高,跟着司机潦草学了几天基础操作,就草率辞退司机,私自开车上路。今天巡查被监理申总查到,申总坚决不许无证车辆作业,他一时赌气,直接把车横在路中间堵路停工。”
“是李乡长出面调解的?”文卫问道。在他看来,李老三自身承包运输项目,断然不会纵容手下人阻断施工,身为兄长的杨湾乡乡长李老大,出面调停最为合理。
“并不是。”方林摇了摇头,“我找的是杨东明的亲哥哥,村支书杨文明。”
闻言,文卫眼底掠过一丝反感,语气笃定:“这两兄弟心思深沉,不好相处。尤其是杨文明,平日里总是笑意温和,待人谦恭有礼,看似随和厚道,实则城府极深、诡计颇多。我猜测,这次杨东明赌气阻工,背后少不了他的暗中授意。”
进驻杨河工地以来,文卫接触过形形色色的当地村民。他见过淳朴善良、憨厚老实的本地人,也见识过刁钻蛮横、唯利是图的投机者,杨氏兄弟便是后者。这两人事事算计、分毫必争,总想着借着工程牟利,一言一行都透着算计,让文卫打心底里排斥。
方林深有同感,面露难色:“所以我才来跟你商量。下次你见到总监申安,帮忙委婉提一句,针对本地村民司机无证驾驶的问题,尽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必过分严苛。若是严格卡死证件标准,杨村村民的车辆几乎没有一台能正常上路,到时候渣土运输彻底瘫痪,工程进度损耗太大。”
文卫清楚方林的难处。自项目开工以来,地方协调便是重中之重,为了渣土运输事宜,项目部已牵头召开数次协调会,各方拉扯博弈,始终难以彻底解决矛盾。杨河电站动工之前,杨村仅有李老三一人拥有运输车辆;征地补偿款下发后,村民手头资金宽裕,纷纷购置二手运输车,多数车辆手续残缺,不少村民未经过正规驾考,毫无驾驶经验便贸然上路,杨东明便是其中最典型的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