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丝毫客套,径直走到苏永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动作干脆利落,仿佛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气场。坐下的瞬间,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软中华,随手丢了一根给苏永,自己也咬了一根叼在嘴里,指尖摸索着打火机,刚要给自己点火,眼角馀光瞥见苏永手里的烟纹丝未动,连忙停下动作,陪着笑脸凑过去,给苏永点燃了烟。
苏永吸了一口烟,烟雾缓缓吐出,眼神淡淡的,用手指轻轻敲了敲办公桌的桌面,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与疏离:“王大老总,今天是什么风,把你这位大忙人给吹到我这小办公室来了?”他心里清楚,王建凡向来眼高于顶,若非有急事,绝不会这般主动上门,还如此低声下气。
王建凡也不绕弯子,脸上的笑容瞬间敛去,开门见山说道:“苏总,我今天来,是有件事想向您汇报,也想问问您,杨河电站的招标文档,怎么突然改了那么多?”他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质问,眼神紧紧盯着苏永,生怕错过对方脸上的任何一丝表情。
这事要从昨天说起,王建凡跟踪了整整两年的杨河电站项目,终于迎来了招标挂网的日子,他得知消息后,第一时间打开招标文档,可一看之下,整个人都懵了——招标文档里的几个关键条款,竟然被大幅修改,与之前他拿到的征求意见稿出入极大,很多原本对沙南水建有利的条款,要么被删除,要么被调整。他当即就找到了招标代理公司询问,对方只含糊其辞地说是业主单位的指示,无奈之下,他今天一上班就急匆匆跑到苏永的办公室,想讨个说法。
苏永脸上依旧挂着淡淡的笑容,不急不缓地解释道:“王总,这你就有所不知了,这次修改招标文档,也是省厅的要求,我们也没办法。省厅说了,杨河电站这个项目,总投资差不多十个亿,是省里重点扶持的水利工程,必须找一家实力雄厚、经验丰富的公司来承建,不能有半点马虎。我们公司董事会反复研究、权衡之后,才对几个关键条款做了修改,都是为了项目能顺利推进。”
“省厅的要求?”王建凡皱起眉头,语气里满是质疑,“不可能吧,我来你办公室之前,刚给金副厅长打了电话,他压根就不知道修改招标文档这回事。”他早就料到苏永会拿省厅当借口,来之前就已经给金副厅长通了气,金副厅长正好分管沙南水投集团,如果是省厅的要求,金副厅长肯定知道这事,但金副厅长的答复很明确,他从未下达过修改招标文档的指令。
苏永的脸色微微一沉,内心泛起一丝不悦。省厅的圈内人都知道,王建凡是金副厅长的连襟,靠着这层关系,沙南水建在省内拿了不少水利项目,向来飞扬跋扈。如今王建凡搬出金副厅长,明显是在给他施压。但苏永也不示弱,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强硬:“王总,这么点锁碎的小事,我们也不好特地惊动金副厅长,毕竟只是招标文档的细节调整,我们公司董事会就有权决定。更何况,这次修改之后,按理说对你公司投标也没有什么影响,你何必这么较真?”
“我的苏总啊,怎么可能没影响!”王建凡急了,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伸手拿起放在办公桌上的招标文档,快速翻到被修改的部分,递到苏永面前——那些修改的地方,他已经用红笔密密麻麻地做了标记,格外醒目,“你自己看,这三条修改,明摆着就是针对我们沙南水建,就是对我们不利!”
他指着第一条标记,语气急促地说!”接着,他又指向第二条,“还有业绩这一条,原来只是近五年有相关水利工程业绩就可以加分,总分不超过两分,现在加分上限改成了五分,而且要求的业绩规模也提高了!”
最后,他指着第三条新增的条款,脸色愈发难看:“最过分的是这个,还新增了一条加分项,就是三年内获得‘大禹奖’一次加两分!苏总,你也清楚,‘大禹奖’是国内水利工程的最高奖项,我们沙南水建这三年没拿过这个奖,省内除了中水公司那个央企,其他几家单位三年内也都没有拿过大禹奖!这三条一改,我们怎么和中水公司竞争?”
苏永看着招标文档上的红标记,心里跟明镜似的。他清楚,王建凡为了拿下这个项目,早就做好了万全准备,甚至找了除中水公司以外的五家省内单位来围标,就等着招标文档挂网后,靠着低价和人情关系稳稳中标。可这次修改条款,直接打乱了王建凡的计划——他找的那五家单位,都只有一个类似的小型水利工程业绩,而且没有一家获得过“大禹奖”,这样一来,中标形势就变得扑朔迷离,王建凡的胜算大幅降低。
但苏永表面上依旧不动声色,轻轻拍了拍王建凡的肩膀,安慰道:“王总,你也别想那么多,现在招标文档已经正式挂网,按照规定,是不能再修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