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扫过报告:“工艺类选陀螺仪精密轴承。这个项目我在台帐里看到了,洛阳厂和哈尔滨厂都在攻关,但进度都不理想。”
“确实不理想。”卫楚郝接话,“我上个月去了洛阳厂,他们的问题出在超精加工环节。。现在他们的磨床是瑞士进口的,理论精度够,但砂轮修整、冷却液配方、振动控制这些工艺参数,全是老师傅凭经验调,稳定性差。”
“所以这也是典型的工艺瓶颈。”王雪凝在报告上做了标记,“技术难度中等,但工艺控制要求极高。如果能把标准化工艺做出来,不仅可以解决轴承问题,还可以推广到其他精密加工领域。”
言清渐点点头,然后看向郑丰年:“郑处长,喷管材料攻关,你有多大把握?”
郑丰年扶了扶眼镜,没有马上回答。他思考了足足一分钟,才缓缓开口:“如果给我三个条件,六个月时间,我有五成把握把耐温指标提升到两千摄氏度。”
“哪三个条件?”
“第一,调集全国高温合金领域的顶尖专家,包括科学院金属所的李熏、航空材料研究院的颜鸣皋、钢铁研究院的吴自良,这三位必须到场;第二,在包头或抚顺的钢厂,专门划出一条小型真空熔炼线,供攻关组专用;第三,解决一批特殊原材料——高纯镍、铬、钴,还有实验用的稀土元素。”
言清渐听完,没有表态,而是看向宁静:“师姐,这三个条件,落实难度有多大?”
宁静已经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闻言抬头:“专家调动,需要聂办协调,但问题不大——这三位我都听过,都是国宝级人物。专用生产线……得和冶金部谈,可能要占用某个厂的试制车间。特殊原材料——”
她顿了顿:“高纯金属这块,国内产能有限,大部分靠进口。今年外汇紧张,配额早就分完了。”
“外汇问题我来想办法。”言清渐说,“你先把前两项落实了。郑处长,五成把握,值得一搏吗?”
郑丰年深吸一口气:“值得。喷管材料要是能突破,不仅‘1059’项目受益,后续的‘1060’、‘1070’都能用上。这是关键材料国产化的里程碑。”
“好。”言清渐转向卫楚郝,“楚郝,轴承工艺攻关,你需要什么?”
卫楚郝显然早有准备:“第一,从上海机床厂和昆明机床厂各调两位精密磨床专家;第二,从洛阳轴承厂和哈尔滨轴承厂抽调最好的操作老师傅;第三,协调计量院提供超高精度测量设备;第四,需要至少一百套试制用的轴承钢毛坯——这个宁静处长得帮忙。”
宁静点头记下:“轴承钢没问题,大连钢厂那边有库存。但精度测量设备……计量院那台德国进口的圆度仪,听说排队都排到明年了。”
“所以要协调。”言清渐看向沉嘉欣,“嘉欣,起草两份文档。一份是‘高温合金喷管材料联合攻关组’组建令,组长郑丰年,专家名单按郑处长说的列;另一份是‘陀螺仪精密轴承工艺攻关组’组建令,组长卫楚郝,成员单位按刚才讨论的定。”
沉嘉欣笔尖不停:“时间节点呢?”
“喷管材料组,六个月为期,目标耐温两千摄氏度;轴承工艺。”言清渐说完,补充道,“两个组都要求本周内组建完毕,下周进驻攻关现场。”
秦京茹听到这里,忍不住小声问:“言主任,两个组同时激活,办公室的人手够吗?”
言清渐看向她,目光里带着赞许:“京茹问到了点子上。确实不够——所以这两个组的日常协调,需要你们两个年轻人多承担。”
他指了指秦京茹和郭玲婷:“玲婷跟着郑丰年处长,负责材料组的连络和文档;京茹跟着卫楚郝处长,负责轴承组的记录和进度跟踪。这是实战学习,有问题随时问。”
两个年轻姑娘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紧张和兴奋。
“另外,”言清渐转向王雪凝,“你的台帐要继续动态更新。这两个攻关组的进展、遇到的次级瓶颈、需要的配套支持,都要实时反映进去。”
“明白。”王雪凝合上报告,“我会给每个攻关组分配一个专职连络员,每天对接进展。”
“最后说保障。”言清渐的目光落在宁静身上,“师姐,这两个组,一个要去包头或抚顺,一个要去洛阳。人员差旅、住宿、实验室条件、安全保密,全交给你了。”
宁静笑了:“放心吧,静舒已经提前铺路了。她有个大学同学在冶金部办公厅,还有个表弟在洛阳市委。关系不用白不用。”
“但要注意分寸。”言清渐提醒,“我们是正常协调工作,不能搞特殊化。住厂里招待所,吃职工食堂,和工人师傅一起干活。”
“这个我懂。”宁静点头,“搞攻关不是去享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