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个下雪天,真好。
裴赋雪坐在那棵桃树下观雪。
漫天朔雪,天地雪白一色。
看久了雪,眼睛不由刺痛起来。
他自嘲一笑,瞎了也好,瞎了也没关系。
大雪越积越厚,他也连带着要被埋进去。
模糊之间,他好像看见一人执伞而来。
伞骨洁白如玉,伞面潦草几笔翠竹。
他的眼睛立马瞪大了,心脏忽得酸涩起来。
那人眉眼模糊,神态疏离冷漠,俨然是不属于这冰天雪地里的从容不迫,却又隐约染上一丝急切来。
此刻周遭的风声雪声统统都听不见了,只有震耳欲聋的心跳声。
执念似狂风骤起平地,袭卷一切。
仿佛一瞬间就被拉回到乱葬岗初遇的那个时刻。
用记忆疯狂拼凑出一副血肉出来。
来者何人?
心跳先给出答案。
一刹之间,泪眼模糊,重影叠叠。
来人将伞撑到他的头顶,俯身温柔地吻上了他的眼睛。
吻上眼睛也算吻上灵魂。
吻过眼泪也算吻过心事。
“不要哭了,裴赋雪。”
久违的声音,久违地听到自己的名字。
眼泪越发汹涌,仿佛永无停息之日。
一度哽咽到说不出话,
“我求你了,我求求你了……”
他低低地无助地倔强地重复一句话。
“求你不要再抛下我……”
“我求你了,谢长离……”
“不要,不要再因我而死了。”
“我真的求你了……”
没有互诉衷肠,没有打情骂俏,没有关怀备至,不问因果缘由,只有无尽地卑微地乞求。
他连责备都不舍。
他怕这是镜花水月,空中楼阁。
身陷情网重重,清醒都是一种痛苦。
他们在大雪天相拥,间不容发,像是要把对方揉进骨血。
“谢长离……”
“我在。”
“我爱你。”
“我也爱你。”
“我写不出信,也梦不到你。你是不是怪我,你可怜可怜我好不好?”
“没有,以后都不会了。”
“以后要死一起死。”
哪怕你想要我活下去,也绝不独活。
大雪肆虐,纷然晃白。
两人青涩生疏地接吻,像两个不通情爱的毛头小子。
好像要把那些年错过的,都在此补回来。
一别地老,一吻天荒。
只道风雪故人归。
此后离雪昭昭,天长地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