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往宾客络绎不绝,祝贺声此起彼伏。
此时隆冬落雪,红梅尽染。
他们在雪天重逢,在雪中定情,又在雪天成婚。
喜酒不绝席间酬,且与梅花共一醉。
宾客纷纷倾囊意,一睹新人此间情。
在欢呼呐喊声中,在炮竹连天声中,
裴赋雪与谢长离相视一笑,
所有的不安局促都在此刻焕然冰释。
这喧闹如水,涨潮一般带着幸福将他们包裹。
谢长离附在他耳边,低低一笑,“今夜你是我的榻上宾。”
随即牵着他走过高堂满座,走过红延千里。
一切美好的不像话,裴赋雪心头蓦然涌上一大股悲伤难过,他死死抓着谢长离的手,整个人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谢长离见状立马双手扶住他,“你怎么了?”
魔气在他周围翻涌,他的瞳孔深处慢慢染上一丝不正常的蓝。
什么时候!
“裴赋雪!”
魔气骤然爆发,如风暴卷席,在场所有人都被这个变故打个措手不及。
谁能想到好好一场婚宴变成鸿门宴。
裴赋雪召出焚霜剑,痛苦的屈起身,他瞠目欲裂,像是在与什么东西做极大的抗争。
“是魔神!”
在场所有人皆闻之色变。
修为低的人已经在这滔天魔气威压中喘不过气来。
两人红衣如血,在这场漩涡中心无声地对峙。
“谢长离你杀了我吧,我快要控制不住我自己了。”裴赋雪冲谢长离喊道。
如果他被魔神控制住,必定又免不了一场大开杀戒。
还不如在一切发生之前,将其抹杀。
现在控制他的,是魔神投射出的一缕恶念。也是此前一直纠缠观寻鑫的那缕。
神的一念就有如此大的威力。
……
见谢长离迟迟不肯动手,裴赋雪又喊道,“快!谢长离,快动手,来不及了!”
眼泪也随之落下,
算他福薄。
能走到今天这步,他也没有什么好遗憾的。
谢长离抬手,璇玑出现在他手中。
时间寸寸紧逼,命运起伏跌宕,太快太赶,快到他们每个人都反应不过来,赶到当他们意识到一切时已经无能为力。
分毫之间,璇玑剑就已穿心而过,像冰雪化形,冷冽无情。
高堂之间,两人一站一跪,像是一人审判,一人认罪,生死予夺,血流如注。
裴赋雪手中的焚霜剑掉落在地上,剑刺过来的那一瞬间他只觉得冷,刺骨钻心的冷,冷得他心神俱颤。
谢长离收回剑,朝他一笑,惨淡凄凉。
这笑容尽收在裴赋雪眼底,可能真是色令智昏吧,他像是感受不到心口的痛,看不到他手中染血的剑,他只觉得很美,美得众生颠倒,天地都黯然失色。
红事变白事,喜事变丧事。
众人惊魂未定之际,变故又生。
在裴赋雪震惊的目光中,谢长离嘴角缓缓流淌出一道血迹,他低声说了一句话。
寒风夹杂着细雪,呼啸而过。
他还是听清了他说了什么。
他听见他说:“这世间因果纠缠,难抵心甘情愿四字。”
裴赋雪大脑轰鸣,原地结冰。
他心口那道致命伤消失,出现在谢长离心口。
他踉跄爬过去,抱住谢长离,泣不成声。
“什么时候?”
“你去九幽的时候……那个平安符。”
那么早……
“不要难过……”
符咒破碎,金色光芒大盛。
魔神的那缕恶意也随着符咒的破碎而消弭。
谢长离也随之魂飞魄散,身死道消。
裴赋雪一个人愣在原地,连难过都彷徨。
这里不是梦,不是幻境,是现实。
谢长离真真确确地死了。
雪在他身上落了厚厚一层,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原来这一百年他一直陪在他身边,代他受过。
心像是被什么东西一下一下凿碎。
原来连分别也有时差。
他神情恍惚地想,珍惜当下真是一个残酷的真理。
美好真的太过短暂,短暂到他都还来不及温存,就已离去。
什么是真正意义上的遗憾呢?
或许是再也走不出来的魔渊。
他抬头,发现众人都在看着他,面露惋惜,好像是在议论什么。
可他的世界里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