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喷吐着浓烟,缓缓停靠在混乱而压抑的站台。
陆凡压低帽檐,带着李三娃、钟正国和罗金宝随着人流走下火车。
脚刚一踏上金陵的土地,一股混杂着硝烟、尘土和绝望气息的冷风便扑面而来。
车站内外一片狼藉,到处都是仓惶撤离的市民、神色凝重的士兵和堆积如山的物资。
整座城市如同一张拉满的弓,弥漫着大战将至的恐慌与悲壮。
陆凡目光锐利地扫过人群。
很快,一个靠在吉普车旁、身形挺拔却带着浓重落寞的身影吸引了他的注意。
那人穿着洗得发白的校级军服,面容惨白不说,脸上刻满了风霜与疲惫。
最刺眼的是,他左臂的袖子空空荡荡,被寒风一吹,袖子不受控制的剧烈晃动。
“周文?!”
陆凡心头一震,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眼前这个断臂、沧桑的,看着和丧家之犬无二致的男人。
真的是那个曾在魔都与他并肩血战、意气风发的海归军官吗?
几乎是同时,周文的目光也穿透了嘈杂的人群,精准地落在了陆凡身上。
尽管帽檐压得很低,厚厚的围巾遮住了口鼻。
但那双眼睛,那种独特的气质,让周文瞬间就认了出来。
他先是一愣,随即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快步穿过人群,来到陆凡面前。
什么也没说,伸出仅存的右臂,给了陆凡一个用力的、无声的拥抱。
!”轻声的低语中,各种情绪崩裂而出。
陆凡强压住心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周文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在陆凡耳边低语。
随即,他猛的惊觉,迅速恢复警惕,环顾四周后,压低声音。
“哥,这不是说话的地方,上车,我们回去说!”
几人迅速钻进那辆略显破旧的军用吉普。
陆凡直接坐进了驾驶位,示意周文坐到旁边。
车子发动,缓缓驶离了混乱的车站区域。
“周文,你的手……”
驶离车站,陆凡操控着方向盘,目光扫过那只空荡荡的袖管,心中五味杂陈。
“没事的,打仗嘛,难免的。”周文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勉强笑了笑,语气故作轻松。
“一个半月前在昆山,不小心挨了鬼子一枪,运气不好,感染了,后来……就截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几句话就想把事情一笔带过,丝毫没注意到陆凡的眉头已经紧皱了。
起来。
“周文,你跟我说实话!”
他猛地一打方向盘,将车停在一条相对僻静的街巷旁。
转头紧紧盯着周文,眼神锐利如刀,凝重的语气里怒火在翻腾。
“当初我离开前,留给司令的物资里,不仅有大量的盘尼西林,还有效果更好的抗生素。
再说了,唐丽她们几个,是我亲手教出来的,处理枪伤、控制感染,绝对是一流水平。
只要你的手臂不是当场被炸碎,有那些药,有她们在,怎么可能保不住?
你到底在隐瞒什么?”
陆凡字字句句把周文驳得体无完肤,说到最后怒意已经顶到脑门了。
他太了解自己留下的医疗条件了,周文的解释根本站不住脚。
在陆凡灼灼目光的逼视下,周文脸上的伪装终于维持不住了。
他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喉结滚动了几下,再睁开时,眼中充满了屈辱和愤懑。
“凡哥……我……”他声音沙哑,带着无尽的苦涩。
“当时不是伤势太重……是……是根本没药可用,所以才......”
“什么?没药可用?”陆凡的心猛地一沉。
周文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将压抑许久的真相和盘托出。
“就在你……你别墅遇袭,下落不明之后没多久。
俞若民和孔令凯那两个人……又跳出来了。
他们动用上面的关系,以统一调配、支援更需要部队等各种冠冕堂皇的理由。
金陵方面几乎把你留给司令的所有药品、还有那几十辆坦克……全都强行划走了。
不仅部队没有医疗物资,就连战地医院都很快陷入了无药可用的境地。”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我当时因为之因前物资和他们发生过冲突,他们怀恨在心。
在昆山……我们营被鬼子包围了整整十天,弹尽粮绝。
我多次向友军求援,可都被他们暗中阻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