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一十二章
    次尔家的院子不算小,正屋、侧房挨在一起。

    侧房的房门还敞着,就是昨夜被撞开的那扇。

    木门歪歪斜斜地挂在门框上,断裂的门闩掉在地上。

    木屑散了一地,看着狼藉不堪。

    院子中央的空地上,铺着一块破旧的麻布。

    次尔的尸身就躺在上面,身上盖着一块灰布。

    布底下隐隐能看到渗出来的暗红色血迹,触目惊心。

    次尔的家人围在尸体旁,哭天抢地,乱作一团。

    最扎眼的是次尔的母亲,一个五十多岁的摩梭妇人。

    此刻已经完全疯癫了,她没坐在地上,而是直挺挺地躺在麻布旁边的泥地上。

    头发散乱得像一团乱麻,上面还沾着泥土和草屑。

    脸上满是泪痕和尘土,混在一起脏兮兮的。

    她手脚胡乱地挥舞着,一会儿拍打着地面,一会儿蹬着腿。

    嘴里发出凄厉的哭喊,声音都哭哑了,破锣一样:

    “我的儿啊!你咋就这么走了啊!你让我这个当娘的怎么活啊!”

    “次尔啊!你醒醒啊!是谁害了你啊!娘给你报仇啊!”

    她一边哭,一边用手捶打着自己的胸口。

    神情癫狂,眼神涣散。

    一会儿哭嚎,一会儿喃喃自语。

    一会儿又猛地坐起来,朝着四周磕头。

    嘴里不停念叨着儿子的名字,整个人都崩溃了。

    谁劝都不听,旁边两个同族的妇人拉她,都被她一把推开。

    又瘫回地上打滚哭闹,场面凄惨又混乱。

    次尔的舅舅蹲在尸体旁,背驼得厉害。

    双手死死抱着头,肩膀不停地颤抖。

    一声不吭,可那佝偻的背影,满是绝望。

    浑浊的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砸在地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还有次尔的兄弟姐妹,也都围在一旁。

    有的红着眼眶怒骂,有的蹲在地上抹眼泪,有的忙着招呼前来的族人。

    整个院子里,没有一点生气,全是悲痛、癫狂和愤怒。

    院子外围着的村民,里三层外三层,把次尔家围得密不透风。

    大家都没说话,先是盯着院子里的惨状叹气。

    那叹气声此起彼伏,满是唏嘘。

    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始压低声音议论纷纷。

    你一言我一语,态度各不相同,吵吵嚷嚷的。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婆婆,看着地上癫狂的次尔母亲。

    摇着头,抹着眼泪:

    “造孽啊,真是造孽啊,一个小伙子,就这么没了。

    当娘的看着儿子横死,换谁都撑不住。

    这家里,算是塌了半边天了,看着真可怜。”

    旁边一个中年汉子也跟着叹气:

    “可不是嘛,次尔再怎么说,也是家里的顶梁柱。

    这一死,老的小的,可咋活啊。

    好好的一家人,就这么散了。”

    这话刚说完,旁边一个年轻后生就忍不住反驳。

    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可怜?次尔家可怜,那达石就不可怜吗?

    达石可是被次尔故意害死的!

    好好的赶山汉子,被暗害在山里,死得不明不白。

    人家老祖母都七十多岁了,白发人送黑发人,那才叫可怜!”

    “就是!”

    另一个打猎的汉子也接了话。

    他平日里跟达石一起进山赶山,关系不错,说起这事满是愤慨,

    “次尔那性子,平日里就霸道,抢猎场、欺负人,啥事没干过?

    这次暗害达石,寨子里早就传得沸沸扬扬。

    要不是他先起了歹心,人家格则家能豁出一切,举家搬迁来复仇?

    我看这次尔就是恶有恶报,活该!”

    “话也不能这么说,再怎么着,也不该私下杀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