遂愿舟
    “皂角水?”玉盘闻言不由惊呼,许是自觉失言,急以罗袖掩檀口,徐行数步,四顾逡巡,察其左右,见无人,才长舒口气。

    “粗使女使定不敢出此纰漏,定是有人要使坏,可娘子并未与旁人结仇结怨……此人却有害人之心,看来是附膻逐臭之辈,今日敢泼皂角水,明日不准是何,娘子可要有所行动?”

    玉盘低声剖析此事,声音低至只有她们二人所闻,眉宇之间是藏不住的忧心。

    而水断栩定定地望向她,心中则回到从前,她自幼便跟随自己,不论是从前所受责骂,还是累及所受的拶刑,皆无所怨言,论忻愉时,夏时游湖,冬时赏梅,总有她相伴左右。

    心中回忆渐止,眸光从眉宇移到十指,这几日敷着药,伤已稍苏,不似乍伤时行事不便。

    “娘子?您不会是……阿也阿也!夫人临行前嘱咐奴婢要护娘子周全,如今怎生是好!”

    正失神的水断栩,被这一声声呢喃唤回神,见玉盘踟蹰不前,吐言道。

    “我无事,落水尚不知是何人所为,暂且勿轻举妄动,这样,你将日藕时莲叫来,此事若非她们,我怕早已溺亡成魂,此外,我落水一事,闻者几何?”

    姜汤饮下后,神志亦清醒些,此事若传至国公与夫人处,不准会起何看法,是以要大事化小。

    “娘子宽心,方才奴婢一闻讯,除取来衣物,便是烦刘嬷嬷禁绝浮言,凡乱嚼舌根者,一律寻管事妈妈扣月钱,如此,她们应是不会乱言。”

    刘嬷嬷到底是国公府老人,在女使与婆子中颇具人望,如此一来,水断栩可稍稍放心。

    她将衾被拢了拢,在此间隙跫音起,三人身形映入眼帘。

    玉盘穿着秋香色绢布狭领长袄,下身素纱长裙,双髻上无别钗,素布带悬于腰间,很是朴素。

    反观日藕时莲二人,倒是华丽些,腰间悬着三串禁步,走时声响急促,织锦绦子裹着藕色衣裳,发髻别着银簪,论何人见了,皆会以为,她们才是贴身女使。

    水断栩眸光一沉,下一瞬恢复如初,命玉盘取来妆匣,匣中寥寥无几金簪与玉镯,她并未错过二人眸中一闪而过的不屑。

    她将匣中零星首饰取出,摆放一旁,启齿道。

    “我素来不喜装扮,这些留着也是无用,你们既救我一命,合该是要有所报答,若是有合眼缘的,取走便是。”

    莫说二人,便是玉盘闻言亦是一愣,她唇瓣翕张,唤了几句娘子,旁无他言,可水断栩只坐在榻上,充耳不闻。

    良久,见她神色不似戏谑,日藕率先回过神道。

    “谢娘子所赐!奴婢必当感念娘子体恤!”

    “谢娘子赏!奴婢必当更加勤勉!”

    时莲随之回神,不甘示弱般亦感念恩典,二人旁若无人地挑选着,只留下一素银簪子。

    本戋戋之数,现化为乌有,水断栩转眸,入目是空无一物的妆匣,耳畔所闻是二人正攀比相较。

    “若无事,你们便下去罢,我乏了。”

    见水断栩出声驱逐,二人遂不再自讨无趣,禁步之声响在屋内,低语时藏不住窃喜,叽叽喳喳实属聒噪。

    “玉盘,你亦随行,倘有缓急,可再进。”

    “是,娘子好生歇息。”

    妆匣合上被放置一旁,跫音渐远,水断栩如释重负,困意袭来,脑袋此时昏昏沉沉,只欲歇息,就枕而寐,恍若入梦乡。

    迎亭瞳之日光,水断栩不觉用手遮挡,从指缝中,入目是一片绿意,继而传来马蹄声,应是猎场,手垂下,迎面便瞧见几个乳臭未干稚子将一黄口孺子合围,口中戏谑着。

    “亏你还是世子,倒是连我庶兄皆不如,骑射不精,何敢来田猎?”

    “怕是来为我们拾箭报靶,弓韬剑匣!”

    “你们所言实属过分,堂堂世子能与圉人相提并论?可当心些,不准便令人泣下沾襟!”

    见他们轩渠大笑之丑恶模样,水断栩怒目切齿,走上前便要将他们拂拭开,指尖却在触碰到身躯的刹那,直直穿透过去。

    正疑惑之际,感知到衣袂被人轻轻扯住,想来便是方才被欺的黄口孺子,正要回首,梦戛然而止,取而代之是熟悉的喊声。

    “娘子,娘子?”

    感知到身躯微微晃动时,玉盘声音复传入耳畔,她抬手拭目,徐徐睁眸,窗棂外已然碧霞笼夜。

    “何时了!我本欲小憩一会,怎会……还未去问省……”

    她窸窣而起,稍稍襚衣,坐于镜台前,身后的玉盘却不疾不徐地走来。

    “娘子,李嬷嬷方才传话来了,夫人身子抱恙,不宜见人,遂问安问省皆免了,娘子亦不须去侍疾。”

    陶氏病了?是了,今日一见,面容很是憔悴,心中確有此想,未料到竟果真如此。

    放下手中的梳篦,不免唏嘘,抬眸却见玉盘阖门扃牖,阒其无人,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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