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安年整了整衣襟,迈步跨进正厅。
太师椅,条案,瓷瓶,山水画……
典型的文人雅居,看上去普普通通,可造价不菲。
大少奶奶应该是刚刚沐浴过,一身素净长裙,头发挽成一丝不苟的圆髻,只簪了一支素银簪子,仪态端庄。
赵安年上前两步,躬身行礼:“赵安年,见过大少奶奶。”
大少奶奶微微颔首,抬手指了指侧边的椅子:“坐。”
赵安年依言坐下,目光平视,不卑不亢。
大少奶奶也不墨迹,见赵安年坐下,直接开门见山。
“赵安年,你把三房的布铺转亏为盈,也是用心了,不枉费我把你送去三房做事。”
“昨天染坊那边的管事来报账,说这个月的进项比上月涨了一成。
我问了原因,才知道布铺的出货量提了一倍,连带着染坊的活计也多了起来。”
赵安年心中微微一动。
他没想到布铺的生意好转会直接带动染坊的收入,两家铺子虽然名义上同属赵家,但布铺归三房,染坊归大房,中间隔着一层。
可实际上布铺出货量大了,染布的活就多了。
产业链联动了属于是。
他当初扩大布铺销路的时候,并没有刻意想着帮大房的染坊,但效果却实实在在地落到了大房头上。
看来大少奶奶这是要赏自己啊?
赵安年眼里微眯,连忙起身谦虚的说道。“大少奶奶谬赞了。
布铺生意好转,是公子信任,下面的伙计尽心,我只不过是提了一点建议而已。”
“不必谦虚。”大少奶奶摆了摆手,引得胸口一阵轻颤,语气里带着几分欣赏。
“商贾之道,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三房那布铺半死不活那么多年,到了你手上就翻了身,这可不是光靠运气。”
她顿了顿,忽然换了个话题:“听说你跟大房的水月走得很近?”
赵安年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
“水月姑娘曾借过几钱银子给我应急,前些日子明川公子赏了我些银子,就想着赶紧来还上。”
大少奶奶点了点头,脸上露出几分满意之色。
大少奶奶上下扫了一眼,嘴角带笑。
“就当是还钱吧。”
“水月这丫头,在大房这些年,一直勤勤恳恳,之前有许多人有意让我许给他们,我都没舍得。
你也到了该成家的年纪,我做个主,把水月许配给你,如何。”
赵安年微微一怔。
啥玩意,许配给我?
他迅速在心里盘算了一下。大少奶奶要把水月嫁给他,表面上是成人之美,实际上是用姻亲关系把他和大房绑在一起。
水月是她的丫鬟,自己娶了水月,他们这就是一家人了。
家生子嘛,当年赵安年就是这么来的。
水月倒是也不错,赵安年对她也没什么抗拒。
只是……。
他现在奴籍未脱,还不是自由身,生了儿子也是奴籍。
就算是要娶妻,现在也还不是时候。
“大少奶奶厚爱,我”赵安年站起身来,正想先应承下来再想对策,话刚说了一半,忽然停住了。
一阵急促的铜锣声,从赵府最深处传出来。
当当当当!
紧接着,一声声哭声响起。
大少奶奶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得惨白,慌忙起身,不注意腿磕在椅子上,整个人朝前摔去。
赵安年眼疾手快,一个箭步上前,双手稳稳地托住……大少奶奶肩膀。
赵安年只觉胳膊上一阵挤压感传来,低头一看,自己的胳膊把大少奶奶都压变形了。
但此时,赵安年根本没有心思乱想。
赵府的规矩,每逢丧事,敲锣示哀。
而这般急促密集的锣声,这般慌乱的哭声。
只有一种可能。
大少奶奶嘴唇颤抖,几乎瘫在赵安年身上,大半个身子跟水似的,一点力气都没有。
“老太爷……”
几乎是在同一瞬间,一个浑身素服的仆役跌跌撞撞地冲进正厅,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大声哭道:“大少奶奶!老太爷,老太爷归天了!”
大少奶奶眼前一黑,几乎昏厥,幸好赵安年在后面扶着。
老太爷死了!
赵安年只觉得麻烦。
赵家的老太爷,前朝首辅,致仕归乡二十余年,虽然早已不在朝堂,但他的门生故旧遍布天下,他的名望和人脉就是赵家最大的底气。
赵家能在临都站稳脚跟、能在商场上跟各方势力周旋,靠的不是那几间铺子,而是前首辅这三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