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部分伤疤已经结痂,混杂在缝合的针线之间,看上去格外渗人。
最严重的一道从肩膀一直向下蔓延到臀部,像是将他整个上半身斜着劈开。
她是第一个见到萧凡受伤的人。那时她只看到他后背的衣衫碎成条状,被鲜血浸透,心里知道伤势不轻。
此刻亲眼目睹这些狰狞的伤口,还是觉得触目惊心。
萧凡觉察到方岚掀开上衣后久久不语,偏头一看,正好看到两滴眼泪从她下巴滑落。
他赶紧收起那点小心思,故作轻松地解释道:“这些伤口都快痊愈了,刚才只是最深那道有点疼,早已经缓过来了,你还这么矫情做什么?”
说完,他起身放下上衣,张开双臂伸了个懒腰,冲着方岚痞笑道:“你看,真没事吧。”
方岚别过脸去,飞快地擦了一下眼角,再转回来时,脸上已恢复了那副惯常的冷淡。
她瞪了他一眼,冷声道:“伤成这样还想到处惹事,你是不是不要命了?”
萧凡收敛起自己的坏笑,坦言道:“现在我可以说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真不想再管其他闲事。可是见到小莲那个乖巧懂事、惹人怜爱的小丫头,做什么都小心翼翼,生怕给别人添麻烦,还认为她自己是拖油瓶……”
他轻叹了一声,无奈地摇了摇头,没有继续说下去。
方岚来到病床边的椅子上坐下,安静了片刻,声音里竟也夹杂了一丝难以形容的酸涩,缓缓说道:“有什么就直说吧。”
萧凡这才如实说出了心中的顾虑:“针对陈育秋,我没有必胜的把握。雅婷姐是听了我的建议,才花大价钱接手了本色。如果我真出了什么意外,陈育秋、陈志华,还有那些曾经想从元宝厂分一杯羹却没得逞的权贵,恐怕都不会放过本色这块肥肉,也不会放过我的正牌女友冷霜雪。”
“没想到你这个花心大萝卜,关键时候,首先考虑到的却是女人。”
方岚故作不满地讽刺了一句,接着申明,“张雅婷接手元宝厂,是我和师父的意思,她也是出于一片善心。这件事,我和师父绝不会置之不理,至于冷霜雪……”
她顿了顿,建议道:“你可以把她安排进本色厂,有我们在,没人敢动她。”
“我已经够对不起她,如果再让她去给雅婷姐打工,那就完全忽视了她的尊严。”
萧凡坦诚了自己的想法,这才切入主题道:“我从雅婷姐那里借贷,买下了方家庄的乡情楼。现在想把这栋楼全部留给霜雪。可担心自己出了意外,那些人会打那栋楼的主意。”
方岚看着眼前这个不愿轻易求人的男人,愿意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女人,一意孤行,从没有考虑自身安危。
现在却为了身边两个女人,愿意放下骄傲,去求助刘大义。
她隐忍着早已萌生的悸动,声音恢复了平静:“明天我亲自陪着冷霜雪去过户,如果谁想打那里的主意,应该会掂量掂量。”萧凡低声道:“谢谢。”
“你这个登徒子,什么时候学会跟我客气了?”
方岚不满地反驳了一句,接着说道:“陈育青有一个当副镇长的姨夫,那个副镇长的妹夫,就是王志雄的哥哥。因为这层关系,王志雄跟陈育秋的交情,比他和陈志华、高佬庄那些纯粹利益的联系要近得多……”
她还没有说完,萧凡已接过话茬,恼怒道:“王志雄那种杂种也不是玩意儿……”
“你能不能听我说完?”方岚嗔怪地白了他一眼,继续道:“这种事归治安科管,我和师父不能越界,没法公开帮你。现在治安科的队长上调,王志雄这个副队长暂时全权管事。你之前得罪过他,真要针对陈育秋,最好找个合理的借口,或者抓住他那些非法勾当的把柄。”
萧凡直言道:“冉红的遭遇不是最有利的把柄吗?”
“那是陈育青的事,又与陈育秋无关,可你需要警惕的人却是陈育秋,这就是两码事。”
方岚解释以后,缓缓摇了摇头,“这种事一旦官方介入,陈育青完全可以辩解冉红是他包养的情人。你也知道,不少外来妹为了过上安稳日子,巴不得找个本地男人,甚至有些如花似玉的女孩,为了一个四五十岁的本地老头争风吃醋。这种事大家见怪不怪,你拿这个说事,别人只会信陈育青的版本,甚至可以诬告你和冉红串通一气,想敲诈勒索陈育青。”
萧凡听完,咬紧牙关怒骂道:“东莞这鬼地方,真他妈的是黑白颠倒……”
方岚打断他的话,劝解道:“这些害群之马只是少数,你别一概而论。”
萧凡这时才想到方岚现在代表的是刘大义,愤怒的神情瞬间沉静下来,尴尬地挠了挠后脑勺,怯声道:“我身边有霜雪和雅婷姐的事,你能别告诉刘队吗?”
方岚直视着萧凡,反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