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锭在他掌下发出低沉鸣响,在内力辅助下,硬度、轫性、弹性达到南宋时代工业水平绝不可能达到的高度。
旁边的巴镇岳单手握着一根粗如儿臂的钢条,内力化作无数细丝,搅动一枚宝石钻头,在其内部雕琢出细微螺旋构造。
他闭着眼,指尖如最精密的机床,以恐怖精度对这些铁匠们手工锻打的零件进行精加工。
唐青寰则负责最精细的零件。
她用两根手指抵在一块看似浑圆的金属小块上,细如发丝的内力一点点渗入,对内部进行打磨构造。
他们几乎成了活体超级机床。在所有工具都不达标的情况下,只要提供勉强合格的金属块,他们徒手便能打造出极其标准的工业母机零部件。
借助这些母机,那些没有内力的普通铁匠,也能生产出标准化精确零件。
这些天,整个城市内部,火药提纯与颗粒化作坊、水力驱动的简易线膛枪钻床、纸壳弹生产线、浇筑炮管与炮弹的简易车间————
一系列跳跃式的基础工业,以及这些工业所能支撑的武器生产线,在成都府现有物资可支撑的极限范围内,被不断地手搓出来。
与此同时,被灌输了“民兵训练手册”等近代战术思想的人们,开始对先前选出的青壮进行系统军事训练。
操场上,队列、班组战术、火力复盖、散兵线、剌刀格斗、夜袭爆破————
当然,周庄并非万能的全才。
他只不过是喜欢看书的病人罢了。
知晓的东西虽繁杂多样,却并不算太过深入。
他只是尽可能地将自己所知的一切,以最高效率留在这个世界。
城内,夜以继日的锤击声、溶炉轰鸣声、操练口令声交织成一片。
整个成都府,在这短暂的平静中,象一台被强行激活的庞大机器,发出低沉而疯狂的轰鸣。
而这一切,都只是开始,只是为今后漫长战争积蓄力量的短暂平静。
又是一夜,大雪纷飞,寒意刺骨。
充当洗脑机器的大量“周庄”们,明明神石力量驻留时间尚未结束,却忽然间,开始一个个倒下。
正在进行的记忆灌输被紧急中断,大量“周庄”一个个相继瘫软。
最后,只剩唯一一个持有神石的“周庄”还站着。
他推开黑暗笼罩的房间,走进雪花飘落的院子。
张开手心,看着雪花落下,看着最后一点神石彻底崩裂,一点点碎成粉末,在寒风中飘散殆尽紧接着,他感到四肢渐渐麻木。
填充在皮内,细化仿真肌肉、骨骼、神经等组织的推力模型,开始迅速模糊,变成一团团无序的块状,仿佛支撑精细化的计算力被逐步撤销。
随后,眼睛看不见了,耳朵听不见了,种种感官也被撤销。
身体也渐渐失去力气,靠着墙壁缓缓滑坐下去。
整个人的一切,仿佛被黑暗吞噬。
在这片死寂中,他察觉到自己的意识也开始模糊。
试图回忆时,本该不断生成的记忆片段不再延续,已有的记忆也开始失真、模糊。
“也好,我也有点累了,就睡一觉吧————”
呼啸的寒风吹过,带着火药与金属的味道。
最后一个周庄的身影,在风中逐渐干瘪下去。
而又一个“周庄”走过来,看着这彻底干瘪的人皮,目光平静地将它收起,低声道:“剩下的,就交给我们吧。”
周庄们并不觉得“周庄”死了。
已经被刻录的信息不会凭空消失。
那些被灌注的记忆、人格、知识、情感,都还在这时代,在成都府数千人体内流转,只是比例有所不同罢了。
成都府的夜空下,这台刚刚苏醒的怪物,正发出越来越响亮的喘息。它在呼吸,它在生长。
它将用最疯狂的知识、用工业与暴力,去撕碎这个时代的所有枷锁。
后来,周庄的皮被小心收起。
本打算将其分割,利用其不受历史分支影响的特殊物质特性,制成检测历史可能性变动的道具然而,由于历史收束力暂时退却,周庄的皮肤很久都没展现出异常,至少在下一次周期性爆发来临前暂无用武之地,便连同残骨一起收入棺椁封存了起来。
可是,过了几年,以成都府为起点,攀爬工业体系带来的发展势不可挡。
火炮轰鸣,自动武器齐射,蒸汽机轰鸣,铁路延伸,化学肥料让田野丰收,卫生防疫让疫病绝迹。
蒙古铁骑被钢铁洪流碾碎,南宋腐朽朝廷被推翻。
一个全新的时代创建了,乱世被平息。
他们将这个新生国度命名为“梦”。
因为它曾是成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