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呜!呜一—”
蒙古大营中,低沉的号角骤然响起。
紧接着,数十面牛皮战鼓同时擂动,咚咚咚的闷响仿佛直接敲在人心口上,震得城墙上的积尘簌簌落下。
鼓声中夹杂着战马的嘶鸣、铁甲的碰撞,蒙古真正的精锐部队压在后方,最前方是新附军,中间是汉军。
这些被驱赶上前的炮灰,裹挟着恐惧与麻木,汇成一股黑压压的潮水,向城头涌来。
而城头上的守军,与其说是军队,不如说是一群临时拼凑的乌合之众。
原本的正规大军早在半月前就随着四川制置使逃之天天,只留下几千残兵和城中的青壮民夫。
他们穿着破旧的纸甲、棉袍,手里握着的武器五花八门,有仓库里翻出的生锈刀枪、这几天前紧急锻造的长矛、破旧的弓弩,甚至还有削尖的竹杆、菜刀、铁锹、镰刀。
很多人脸上还带着泪痕,眼神空洞而绝望。
在这大半个月的反复攻防中,他们早已不是第一次面对鞑子的铁蹄,可恐惧从未消退,只会一次次加深。
有人低声喃喃:“鞑子又来了————人好多,这次怕是真的要完蛋了————”
一名中年汉子紧握竹矛杆,手指因用力而发白,汗水早已将矛杆浸得湿滑。
他身旁,几十个同样被征召的百姓正弯腰给腰引弩上弦,箭簇勉强对准城下渐渐清淅的敌阵,手抖得厉害。
城外三里,蒙古军阵如黑云压境。
五万大军虽非蒙古南下时的主力洪流,却已足够碾碎一座孤城。
数十具抛石车被牛马拖拽着缓缓前移,车轮碾过冻土发出嘎吱声。
后面是成排的攻城梯、云梯、撞车,裹挟着步骑如潮。
蒙古大将塔海绀下骑在高头大马上眺望城头,脸色凝重。
这座城本该早已破了,可奇怪的是,每次眼看就要得手,攻势就会莫名受阻,这些天夜夜营啸更是怪异。
可不管如何,今日这城非破不可!若破不了,这大军的军粮也快要告罄,到时候军心不稳,整个四川战局都将动摇。
他低声对身边的副将道:“今日务必破城!首位登墙之人重重有赏,赏银五百两!告诉他们,城破后,十日不封刀!”
传令兵们纵马狂奔,在军阵中大吼,试图激发士气。
攻势开始了。
“放箭—!”城头上,一名灌注了周庄记忆的头目冷静地一挥手。
刹那间,整齐却略显稀少的箭雨落下。
箭矢大多被下方蒙古军的柳编盾和皮盾挡住,只有少数运气不佳的蒙古兵中箭栽倒,鲜血溅在冻土上迅速凝成暗红。
蒙古军阵丝毫不乱,盾牌手立刻举起层层叠叠的移动盾墙,挡住大部分箭矢,后面的抛石车已就位,皮绳猛然松开,巨石带着呼啸声砸向城头。
“轰——!”
第一块巨石砸在城垛上,石屑飞溅,碎砖如雨点般打在民夫们的脸上。
紧接着是第二块、第三块————十馀块巨石接连命中,一段城墙垛口被直接砸塌,几名民夫被活活砸成肉饼,惨叫声都被冲天的喊杀淹没。
有很多人被震得跌坐在地,尿液顺着裤腿流下,恐惧像潮水般吞没他们。
一个个灌注着周庄记忆的小头目们在城墙上来回奔走,竭力指挥这些从未经历过真正战争的民夫,“滚木礌石推!”一名“周庄”头目吼道,声音里带着哭腔,刚才被砸死的人里,就有他的亲儿子。
圆木翻滚着砸向云梯,竹框在半空炸开,碎石如冰雹倾泻,砸得攻城梯上的蒙古兵血肉模糊,有人直接被砸断梯子,从十几丈高处坠落,摔成一团烂泥。
可这些被驱赶上前的炮灰悍不畏死,要么攻城后活下来,要么后退被监军杀死。
梯子断了立刻有新的递上,尸体堆积成坡,反而成了天然的攻城阶梯。
一些蒙古勇士已爬到半途,挥舞弯刀砍杀探出垛口的民夫。
城头刀枪相交,鲜血顺着城砖淌下,在晨光中泛起暗红的光。
然而,这场战争的关键,从来都不是普通士兵的厮杀。
城墙上,面容俊俏却皮肤蜡黄,隐隐有些缝合痕迹的“新周庄”忽然踏前一步。
“砰——!!!”
空气骤然炸裂,像被无形巨锤砸碎。
一名踩着云梯飞跃而上的蒙古武林高手,其身披重甲,内力外放凝结成三尺气墙,他刚飞跃上城头,右脚还未落地,就被一记正面直拳迎面轰中。
那拳头裹挟着见神不坏级别的国术劲力与内力混合,拳面如陨石般沉重,拳风撕开空气发出尖锐啸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