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座都江堰港口旁的繁华县城,原本居住着十数万百姓,尽管大半在屠杀中死去,但诡异的是,竟有数以万计的幸存者得以逃脱————
这极不合理。
屠城令下,四门紧闭,重兵围困如铁桶。
任何试图逃亡之人,不过是主动将脖颈送到蒙古铁骑的屠刀之下。
除非有人足够幸运,能在持续不断的扫荡屠杀中连续躲藏,直至屠戮结束,军队撤离,方有可能成为那万中无一的幸存者。
原因何在?
答案就在那四座城门内外—铺满地面的蒙古士兵尸体————
城内城外尸横遍野。
平民的尸体塞满了街巷,然而诡异的是,明明屠城开始后并无援军到来,这些堆积如山的平民尸骸间,却掺杂着大量蒙古方士兵的尸体。
与大多死于刀兵的平民不同,这些士兵的尸体已然面目全非,尽数化为均匀涂抹在地上墙上的一滩滩烂泥。
此刻,城墙根下一角,腐臭冲天。
城破当日,被屠戮殆尽的灌县守军无头尸体堆积成山,腐败的污血与尸液沿着青石板肆意横流,汇成暗红色的溪涧。
一股股蒸腾的热气如同蒸笼般从尸堆上升起,灼热让空气都似乎微微扭曲。
这是大量尸体堆积后,内部因腐败发酵产生高温的“堆肥效应”。
“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然而,在这闷热恶臭的尸山一角,若凝神细听,竟有微弱的呓语声断续传来。
蒙古新附军伍长一朱彦,此刻正蜷缩成团,深埋在层层叠叠的腐败尸骸中,用发软发胀的尸块将自己包裹得密不透风。
他已在尸堆中藏匿整整三日。
腐败的尸液与污血早已浸透全身,刺鼻的恶臭经久不散,令他的嗅觉彻底麻木。
被尸液湿透的衣物紧贴皮肉,诱发的高烧从昨日起便折磨着他。
常人岂能忍受此等地狱煎熬?
然而,当一个人甘愿如此藏身尸堆,便意味着外界存在着比腐尸更令他恐惧之物。
他究竟在惧怕什么?
轰隆隆————
当高烧令意识陷入昏沉,朱彦的耳中捕捉到一丝微弱如天边闷雷的异响。
即便神志不清,他的身体仍猛地一颤,瞬间惊醒!用双手死死扼住自己的咽喉,唯恐泄出半点喘息声。
那遥远的声音始终微弱,仿佛遥不可及。
然而,朱彦全身的寒毛,却在不知不觉间根根倒竖!
他看见了!
通过尸骸的缝隙,他看见了!!!
那个怪物出现了!!!
一道身形高大,却虚淡如一缕青烟凝聚的影子,凭空浮现在城门之前。
下一瞬,这鬼魅般的虚影消失无踪。
“噗————”突然间,一连串轻微的、如同气泡破裂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朱彦紧绷了数日的神经,骤然崩断!
“啊啊啊—!!!”不止一个凄厉的尖叫声撕裂死寂!
朱彦,还有另外两名同样藏身尸堆的士兵,如同受惊的野狗般从腐尸中疯狂窜出,跌跌撞撞地向远方亡命奔逃!
“噗噗噗————”然而,那如影随形的轻微破裂声并未放过他们。
“砰砰砰————”声音在耳中急速放大。
狂奔中的朱彦,忽觉脚趾一阵钻心剧痛,整个人重重扑倒在地。
他满脸惊恐地低头映入眼帘的,是脚趾上一道凭空出现的,细如发丝的血线。
“不不不不不————”朱彦魂飞魄散,猛地转向城门方向,拼命以头抢地,磕得咚咚作响。“饶命饶命饶命————我错了我错了————求您放过我放过我————
,但这绝望的哀求毫无用处。
耳畔那诡异的破裂声越来越密集,越来越响亮。
从他崩裂的脚趾开始,诡异的血丝如同活物般迅速蔓延全身。
“噗!”丝丝鲜血沿着无数血丝向外猛烈飙射!
“不!不要啊—!”伴随着最后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嚎,他的身体如同被点燃的烟花,沿着密密麻麻的血线,在冬日的惨白阳光下轰然“绽放”!
陆续的,一朵朵凄艳的血色“烟花”在城内外各处迸发。
伴随着那似有似无,似是无处不在的青烟虚影闪过,城内各处来不及逃离的千馀名士兵,一个接一个地在原地爆裂开来。
若能沿着每一道最细微的血线去观察,便会发现,这些诡异的血线似乎只是再普通不过的伤口。
然而,仿佛有成千上万种根植于身体内外的伤口,在同一时间、同一具躯体上叠加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