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在力量与速度双双攀升,体重也逐渐恢复的过程中,周庄并未止步,而是突发奇想的,回到岷江会院子后,就进一步大胆尝试了起来。
在那片池塘之上,以那一刻拥有的力量与速度为根基,展开了更深层次的扮演。
他充分利用了本就轻若无物的体重,加之“王霄”那“化劲”级别对身体细致入微的控制力。
他只是稍作尝试,便达成了连真正的“罡劲”,甚至于“打破虚空见神不坏”高手都未必能做到的事。
以纯粹依靠脚趾与脚掌在水面下的拨动,就让身体主体完全不动的情况下,脚踝以上的整个身躯都脱离了水面的束缚!
随后,他更进一步,在此基础上,于池塘水面演练起了拳法。
当这种仅凭脚趾和脚掌运动便浮于水面,连“打破虚空、见神不坏”的境界都无法保证能达成的表现,被他实实在在地呈现出来后……
神石的拟态力量,其输出上限仿佛也被撬动了,得到了进一步的解放。
从而,再度发生了先上车再补票的现象,使得周庄与“王霄”的相似度再次飙升,以致于在极短时间的扮演内,便奇迹般地拥有了“罡劲”级别的实战能力!
然而,周庄还是没能料到。
恰恰是这样一次突破极限的尝试,导致了那时的周庄,陷入了扮演过度深入的险境。
在《龙蛇起陆》的世界观里,武道境界由低至高,依次为:明劲、暗劲、化劲,而后是抱丹、罡劲、打破虚空见神不坏。
境界越高,意味着肉体愈加强悍,对周身劲力的把控也越发细腻入微。
那已然近乎是一种烙印在本能深处的反应,而无需刻意调动。
此时此刻,置身这片无边黑暗的地下暗室之中,在这思索之间,周庄已经将自己左臂和双腿的皮肤划开,部分虚假的筋骨血肉被取出,甚至剖开了胸腹,摘取了部分虚假的内脏器官进行研究。
然而,在这“罡劲”阶段的深入扮演中,哪怕在这样的重伤状态,劲力依旧在本能运转,就连对劲力本身进行抑制这个举动,也同样是属于“罡劲”的特权。
仅仅是坐在这里不动,也无时无刻不在加剧着与“王霄”的同化程度。
神石力量所模拟出的虚假肉体,那些“推力模型”的具体构造,也随之变得更加精密复杂。
周庄与“王霄”越是趋同,这种趋同性本身就会自我不断加强。
属于周庄本身的记忆与人格,哪怕不断的进行回忆,也在那些源源不断的,以武学经验为内核滋生蔓延的生活记忆洪流中,逐渐的沉沦,被复盖……
“大概,再过三分钟左右,我这个人的主体意识,就要彻底不复存在了吧……”
忽然,静待自己消亡的周庄,却轻轻地笑了起来。
在这座死寂的地下密室中,他那少年的清朗声音,与另一种更为低沉、厚重,属于成年男性的嗓音交织重叠在一起。
他拨弄着摊放在面前的、那些直至此刻仍未消散的“器官组织”。
在指尖那细致入微的触觉下,入手所感,细节丰富得与真实的血肉几乎别无二致,被剖开的小肠中,那些小肠绒毛都在指尖下微微蠕动。
他笑着摇了摇头。
“也罢,终于快到极限了……也是时候,‘回去’了。”
在两种声音的交叠中,少年的清亮嗓音占比越来越小,而周庄整个人的皮肤轮廓,都已较原先膨胀了不少,极具弹性的表皮,隐隐显露出被拉伸的细微纹路。
当扮演本身已成脱缰野马般无法遏制。
他又该如何才能重返最初的,自认为“周庄”的原点?
答案其实非常简单。
只要“去死”就行了。
那些由“推力模型”构建的虚假肉体,其存在状态颇有些量子力学中“概率波”的意味。
只有在不被观测的“黑箱”状态下,其形态才能暂时稳定维持。
这一切都必须依赖于外在的皮肤,依赖于这个承载“推力模型”的“容器”。
而外界的黑暗,在某种意义上,也是对“容器”破损处的一种修补。
既然如此,只需设法引入外部的观察,这些沙滩上的堡垒,便会如被水轰然倒塌,消散于无形。
轻声低笑间,周庄用仅存的右臂在地上轻轻一按,身体借力腾跃而起,轻盈地落在墙角。
他伸出手掌,在一块看似寻常的木桩表面拂过。
说起来,对“王霄”的扮演深入到几乎抵达临界点,使人格完全消散的这一步,周庄也有了新的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