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生长的回忆
    模糊的画面一闪而过,这个黝黑的汉子曾经待“他”极好,幼年时常从县城里的集市给“他”带回冰糖葫芦解馋。

    而在那深色面皮复盖下的老者容貌,“他”的亲爷爷,却是没日没夜的喝酒赌钱。

    每次教导“他”手艺时,总是破口大骂,连木棍都不知道打断了几根,令“他”一直畏惧不已。

    少年脸上不由自主流露出亲人离世的悲痛之色,但他随即猛然惊醒,表情扭曲起来,狠狠地扇了自己一个耳光,有些想要呕吐。

    李大郎对他父亲与祖父的感情,与他何干?

    非要说的话,他们之间只应有刻骨的仇!

    将他活活剥皮折磨至死的杀身之仇!

    愤怒和恨意涌现,让他一脚踢了过去。

    “该死的!好恶心!”

    “呕……”脚下传来的怪异触感,及心里源源不绝冒出来的陌生情绪不停搅在一起,引发阵阵反胃,他忍不住弯腰干呕。

    但随着他发泄似的举动,那份李大郎残留的情感正悄然消退。

    与此同时,人皮之内,“周庄”的分量在一寸一寸增长填补,意识愈发清楚的同时,属于李大郎的所有遗留痕迹也变得越来越遥远、越来越黯淡。

    可这种精神中掺进了异物的感受,使得思维正趋近于“周庄”的他汗毛竖立。

    (没出息的东西,要老子教你多少遍?!)

    逐渐消散的零星记忆碎片时不时浮现眼前,满面通红的老者仰头痛饮烈酒,手里攥着一根青竹鞭,毫不留情地抽打着身披一袭妙龄女子皮囊、穿戴华丽衣裙的“他”。

    李大郎的祖父不停地咒骂:(跟你讲过多少次,想要用熟皮子,先要学会演戏!)

    (你装得越逼真,就越能借来皮的本事!)

    (装都装不象,往后还怎么哄骗别人上钩?!)

    (爷爷别打了……)

    稚嫩委屈的啜泣声中,身上裹着舞姬皮囊的“李大郎”,在这种哭泣中,举手投足间竟然渐渐显露出一股女儿家的柔软姿态。

    即便从未正经习过舞,那笨拙模仿的动作也开始自然而然的带上几分风尘女子的韵味。

    演得越象,就越能获得皮子的能力?

    少年怔住原地,迟钝地思考着。

    源自紊乱记忆的念头也同样含糊不明,令他看上去有些呆愣,过了好久才似有所悟。

    通过指隙打量自己所穿的粗布衣裳,同时涌起熟悉又陌生的矛盾感觉。

    这是李大郎的衣物,不是周庄的。

    记忆的空缺,意识的浑噩,再加之内在残留的异物感,这一切都叫他恶心和不安。

    “我得……更象周庄才行!”

    “对了!周庄的衣服呢?!”

    顾不上继续对脚下的皮囊怪物泄愤,他慌张地在驴车装载的行礼堆中乱翻一气。

    幸好,劫掠这李家父子的那伙人逃得太过匆忙,根本没来得及把搜刮的东西带上。

    很快,一套与时代格格不入,满是血迹的蓝白条纹服装被他扯了出来。

    “医院的病号服?原来‘我’…周庄,是一个病人吗?”

    仅仅瞥见这件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病患制服,更多模糊的印象便接踵而至。

    药物的苦涩、输液引起的恶心、麻醉消退后的痛苦……

    许许多多缥缈不定的记忆画面,顺着已有线索自动“增生”开来。

    换上熟悉的病号服,少年在这些新生记忆的影响下,下意识倚靠着驴车上的草料堆,整个身子自然而然地摆出了周庄在医院里的姿势。

    (周庄,该服药了。)值班护士的声音在脑海中生成,周庄不由得皱紧眉头,艰难吞咽下那一大把五颜六色的胶囊与药片。

    (这次手术成功的概率大概有多少…)斜倚草堆,周庄对着虚无处低声问道。

    他那空无一物的眼框中,主治医师的身影走来。

    医生静默半晌,最终强笑着拍了拍他的肩:(别有压力,想开点,这么多年你都熬过来了……)

    恍惚中醒来,少年越发的与周庄接近。

    抚摸着嘴唇,早就不存在的“舌头”在口腔中扭曲着,浓厚的苦涩和麻痹感让人想吐。

    但只要稍稍张嘴,暴露出口腔中的一片黑暗,所有的味觉和触感立刻烟消云散。

    “我现在到底成了个什么玩意儿……”

    周庄伸手抚摸着脸颊与身躯,皮囊之中虽空荡无物,却又隐隐能触摸到一种难以言喻,但又确凿无疑的“支撑物”,直叫他一阵头皮发麻。

    根据“周庄”的记忆,由于常年患病导致发育不良,即便自己已经成年,身形却依旧单薄矮小,总是被医院的护士们当小孩子逗弄。

    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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