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边是高铁站嘈杂的声音, 鼻尖却是淡淡的干净清冽味道,混着他身上独有的温度。
宋溪词闻到熟悉的气息,眼眶莫名热了。
程嘉颂被撞得微微一怔, 随即抬手贴住后背,稳稳地将她抱进怀里。
他刚刚收到顾寻的消息,没头没尾地说了句“宋溪词有可能会去广州找你”, 他连忙打电话联系, 但迟迟没有人接听, 顾不上多问, 赶紧开车到高铁站出口等着。
程嘉颂低下脑袋, 嗓音又轻又低, 像是怕惊动什么:“谁欺负你了?”
宋溪词把脸埋得更深些, 摇摇脑袋, 声音闷在他胸口:“没有,就是想见你。”
程嘉颂没有再追问,只是收紧手臂,安安静静地抱着她。
过去很久,宋溪词的情绪终于慢慢平复,抬眼看着他, 说道:“你是不是傻,徐子洲做出这种事, 你还帮他瞒着。”
他听到这话先是愣了愣,紧接着心里悄悄松了口气,不是她受到什么委屈就行。
程嘉颂牵住她的手, 语气温和:“上车再说。”
车停在离出站口不远的地方,坐进副驾后,宋溪词又开口:“他做错事让你背锅, 你被辞退后在圈子里根本找不到工作,只能回深城来创业。作为朋友把你逼到这种地步,你在提起公司事情的时候还替他遮掩,为什么?”
宋溪词不觉得程嘉颂是不想和自己说,他是刻意避开关于徐子洲的那部分。
只是因为对十年朋友的不忍心吗?
换位思考,宋溪词或许也会不愿意提及,但那是因为自己伤心难过,而不会是想替对方遮掩。
程嘉颂的手搭在方向盘上,沉默很久后回答:“他家里的经济情况很差。”
宋溪词侧目看过去,他接着道:“大四那年,他爸中风瘫痪在床,妈妈只能辞职照顾,家里再没有收入。”
程嘉颂不自觉地想起项目出事那天,他整理着开发记录,测试报告和数据采样的凭证,去办公室找前辈澄清不是自己的错,得到的却是冰冷无情的回答。
他依旧不甘心,想给高层递交这些证据,徐子洲拦住他,劝道:“阿颂,算了吧。”
程嘉颂没有理会这句话,继续往外面走,徐子洲在身后追了两步,声音里带着急切:“数据是我算错的,是我的失误,你是要去领导面前揭发我吗?”
他的脚步终于停住,转身看过去:“所以,你觉得应该由我来负责?”
“阿颂,我不能没有工作,你知道我家什么情况。”徐子洲的语气近乎恳求:“你知道的,我不能被公司辞退,不然我家就完了”
“阿颂,就当我求你,不要去找领导行吗?”
程嘉颂最后没有再坚持,他自己也说不清,到底是因为知道找高层根本没用,还是真的被徐子洲的恳求触动了,或许二者都有吧。
他离开零讯集团,搬离合租的房子,无处可去时联系了宋闻璟。
当时的程嘉颂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在经历朋友和前辈的接连打击后,他已经不指望交情并不深的人能伸出援手,拒绝也是理所当然的。
可宋闻璟直接答应了,让他在最狼狈的时候住进家里。
之后的半个月程嘉颂在到处投简历,凭他的学历和经验本该是很容易拿到offer,却因为这件事受影响,没有得到任何一家公司的面试邀请。
于是程嘉颂离开了北京,回到深城自己创业。
“我没有刻意替他遮掩,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他解释。
这一年程嘉颂没有联系任何同学,也推掉了所有的邀约,有不想再维持友谊的原因,也是不想听到徐子洲的名字。
他和徐子洲十年来都在同个圈子里,有太多的共同朋友,尤其在深城,高中同学都知道他们关系好。
程嘉颂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所以干脆选择逃避,斩断和其他人的联系。
他忙着开公司,跑项目,赶进度,本来以为会就这样过一两年,等慢慢淡忘这些事时,再和同学朋友重新联系。
可是宋溪词突然出现在他的世界里。
最开始是斩不断意料之外的缘分,后来是自己舍不得斩断。
宋溪词听程嘉颂讲完徐子洲的事,也是沉默不语。
她只是看两个人的微博都能知道,他们在北京的七年里联系有多频繁,过得有多开心。
经历父母离婚,外婆去世的程嘉颂,在北京最初的几年里,也是有被徐子洲的陪伴治愈过的吧。
所以面对徐子洲的恳请,他终究是心软了。
明明自己过得也很辛苦,却还是见不得别人的苦难。
宋溪词不知道该如何评价,微微叹了口气。
“是顾寻告诉你的?”程嘉颂问。
“是啊,他跑去北京把徐子洲打了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