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唢呐。
身边像是在举办庆典,乐器此起彼伏,只是所有演奏都不是很熟练,欢快的曲调断断续续,莫名透着股萧瑟。
姜尧打了个激灵,努力想睁开眼睛,眼皮却沉得仿佛挂了半斤白面,怎么都睁不开。
半晌,眼睛终于撕开一条缝隙,一缕宛如破晓的微光照进她的瞳仁,姜尧漆黑的瞳孔不受控制地收缩,随后终于重新聚焦。
姜尧坐在摇摇晃晃的轿子上,四周奏着喜乐,她头顶盖着结婚用的红盖头,身上被麻绳五花大绑。
她用尽全力挣了挣,却挣开不了分毫,她试着弯曲手腕,掏出袖子里藏着的匕首,却总是差一点。
手腕已经被麻绳磨得血肉模糊,她调整了无数个姿势,汗水大滴大滴地滚落,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
终于!
在她即将放弃的时候,指尖碰到了刀柄。
她一次次用力,把指甲扣进刀柄上的纹路里,匕首终于从袖子中滑出,却当啷一声掉到了地上。
姜尧生怕被外面听见,发现异样,赶忙一脚踩住匕首,往座位下面藏了藏。
所幸喜乐声音改过了刀落地的声音,没被人察觉。
她小心翼翼挪动身体,让自己蜷缩在座位前,整个人紧紧贴在地上,终于用背在身后的手捡起了匕首。
姜尧不知轿子要被抬到什么地方,也不知自己还有多少时间,用匕首磨麻绳的动作飞快,有几刀位置偏移,甚至划破了自己的后背,但她一下也不敢停,迅速调整了位置后继续磨着。
不知磨了多久,姜尧手上的绳子终于断了。
姜尧松了口气,几下解开麻绳,刚想强冲出去,但轿子这时落了地。
“里面是那个女人?”一个老人嘶哑着嗓子,问道。
是村长。
“放心,已经被迷晕了。”另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像是之前跟着小吴小齐追姜尧的其中一个。
“那个魂魄也被困住了?”
魂魄?
“管他是哪路神仙,进了阵法大罗神仙来了也逃不出来。”
什么阵法?
她手上一顿,本想继续听,却又听见有人在朝轿子靠近,她转了转眼睛,当机立断几下把麻绳又简单套回手上,低下头身子一歪,倒在轿子里。
轿帘被一把掀开,几双有力的胳膊粗暴地把姜尧拉出来摔在地上,姜尧一动不动,像是真的昏睡过去了一样。
“哼,贱女人。”村长蹲下身,粗糙的手隔着盖头捏住姜尧的下巴,“下去给我儿子陪葬是你的荣幸。”
村长人看着病殃殃的,手指却意外有力,这一下快把姜尧的下巴捏碎,姜尧死死咬着下唇,才没痛呼出声。
她在心里暗骂几句,倒在地上打算看村长的下一步动作。
“来人!吉时已到,把她,咳咳咳……把她扶起来,拜堂。”
“是。”
几个人七手八脚地把姜尧扶了起来,把她搀到了一处高台上,姜尧透过盖头的缝隙,看到身前多了一双穿着喜庆红鞋的脚。
她把头微微抬起一个不明显的角度,看到了那双脚后面还有一双脚——对面人也是被搀着的。
不出意外,对面这位应该就是她昨天晚上见过的人——那具刚缝好的尸体。
村长的拐杖在地面敲出咚咚咚的声音,距离姜尧越来越近,姜尧听着他在自己和那尸体中间站定。
下一刻,他对着高台前颤颤巍巍地跪了下来。
“列祖列宗在上,今我儿死于非命,特找来这凶手与我儿结成阴亲,让她在黄泉之下服侍我儿万年,列祖列宗若同意这门亲事,便降下天雷,以此示意小辈!”
轰隆——
一声巨响在天空中炸开,原本万里无云的天瞬间阴沉下来。
下一刻,竟下起雨来。
“谢列祖列宗成全!”黄村长顶着雨,颤颤巍巍地拜了下去。
台下瞬间响起一片叫好声。
姜尧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
凶手?谁啊?我吗?
“一拜天地——”
不等她想明白,老村长便站起身,扯着脖子喊道,声音尖锐无比,让姜尧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姜尧被身旁的壮汉按着对着台前不知哪门子歪门邪道的“列祖列宗”的方向鞠了个躬。
“二拜高堂——”
姜尧又被按着脑袋对黄村长鞠了一躬。
“夫妻对拜——”
姜尧的火气已经涨到了脑门,在马上要被按着头弯下去时,她把手上的麻绳一松,一把扯掉头上的盖头,在众人没反应过来之际一脚踹翻了身旁的壮汉,整个人像离弦箭一般像村长窜了过去。
“拦住她!”村长破铜锣般的嗓子又拔高八度,所有人应声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