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云球引着陆安和汪大海来到工棚另一侧,那里靠着墙竖着几块半成品的船舷护板,结构一目了然。
最外层是兽皮,中层是楠竹片,内层是厚木板,三层叠在一起,用铁钉铆死。孙云球伸手拍了拍那块护板,发出沉闷的嘭嘭声。
“关于防护,船舷搭建湿皮、楠竹、厚木三层复合缓冲防火护板。湿兽皮防火箭和火罐,烧不起来;楠竹有韧性,弹丸打上去不容易穿透;厚木兜底。三层叠在一起,比单层木板强了不止一倍。”
他又指了指不远处一条正在舾装的战船,船底被分隔成好几个独立的小舱:“而且新造的炮船舱内细化独立水密隔舱。一个舱破了进水,关死水密门,水进不了别的舱,船还能继续打。弹药舱单独隔开,就算隔壁舱著了火也殉爆不了。”
旁边汪大海听着十分高兴,他的川东水师船虽船的数量有那么多,但其实其中大部分都是缴获的别人的,可谓是东拼西凑,五花八门。
他也一直都是看着赤武营陆军各种换新装备,现在终于也轮到他们的水军了。
他当即兴奋道路:“如此我还可每船配齐唧筒水龙、沙土和防火棉甲,专设损管小队,专管堵漏灭火。”
孙云球点头,总结道:“是的,如此一来,且改良后的战船可以安全抵近江岸,持久轰击沿江城池。
不敢说天下无敌,但这套东西上了江面,按照清军现有的江防水师与我等对战,对方是拿我们没什么办法的。”
陆安静静听完了全部内容。他站在工棚中央,看着散会后周围陆续响起来的锤声、锯声,匠人们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他想起自己刚拿下重庆时,川东水师全靠汪大海的漕帮旧船撑著。
三年多过去,他们缴获了很多船,这造船厂重开了,匠人回来了,原有战船将改良,新造炮船也要出来了。
但陆安还是强调说:“现阶段还是集中改造川东水师的主力战船,配专门船炮。”
“至于新造的炮船,咱们还需节约资源,新造战斗炮船三艘就够了,多了便是舍本逐末。咱们的优势说到底还是陆军,水师是配合陆军的,不能本末倒置。”
陆安这次重开造船厂,其实也并非从头盖一座新厂,而是挑了保存最好的一座旧船厂,将厂房修了修,再将散落各处的老匠人重新召集起来,恢复生产而已。
但就是这简单的一步,推行实施起来也是千头万绪,更是等到现在物资和人手都足够,才有闲暇做。
孙云球走在陆安身侧,一边引路一边开始介绍。
孙云球作为军工局的主理人,如今也兼管重庆造船厂,这是他在重庆的三个多年头了,说起话来比刚来重庆之时更加条理清晰,不紧不慢。
“重庆造船厂,依著公子之前交代下来的目标,眼下做的事情说起来也简单,民船是其次,主要还是增强川东水师军用船队沿江清军城池的作战能力,且会新造几艘炮船,但更多的是改造原有船只为主。”
他引著两人走到一条正在铺设龙骨的船台前,指著那条粗壮的船底龙骨:“针对陆公子提到的很多船只改良点子,我们有了许多新思路,先说船体。
川江不比海面,江面窄,水流急,三峡一段暗礁密布、浅滩众多。原先咱们川东水师用的多是平底沙船,吃水浅,搁浅是不怕了,可到了江心水流一冲,船身晃得像喝醉了酒,炮架上去根本没法瞄准。”
孙云球蹲下身,用手在船底龙骨的弧度上比划了一下:“所以公子提了个法子后,我们照着琢磨了半年,便把平底改成了浅人型船体。比海船的深人人要浅得多,吃水不深,不怕搁浅,但劈浪稳性比平底强了一大截。
而且计划新造的炮船身再加宽了两尺,又在船底增设了横向龙骨,过弯的时候不容易侧倾。”
他站起身来,顺手拍了拍手上沾的木屑,引著两人往船头方向走,“船头这块,我们做了加厚加固,增设了专属主炮位,也会将中兴炮进行改良,让其更适合作为船载炮,以后川东水师攻城,咱们便可让船变成一座能移动的水上炮台。”
他又指了指停在船台一侧的几副铁锚,那些铁锚比寻常船锚大了一号,锚尖带着倒钩,黑沉沉的铸铁在工棚阴暗的光线下泛著冷光:
“锚也改了,原先单锚系泊,水一流船就摆。现在换成改良双倒钩铁锚配铁链,首尾双锚加三点系泊,船头下双锚,船尾单锚,三根锚链一收紧,船身基本能稳住。
必要的话,我们还打算加装脚踏木明轮,人踩踏板带动明轮微调船位,不用起锚就能小幅挪动。这样一来,攻城时战船可以稳稳当当地正对城墙定点轰击,水流再急,炮口也不飘。”
陆安听到这里,微微点头。脚踏明轮这个想法是他提的,但他其实只知道个大概原理。
他在后世在博物馆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