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后的铁甲兵也跟着齐声发喊横冲直撞,以一种蛮不讲理的暴力方式直直地朝赵良栋的参将旗飞速靠近!
似乎没有任何人能在他们面前撑过一个回合。
眼见此骇人情况,赵良栋大骇,慌忙喝令身旁副将带人去拦。
副将硬著头皮带了身边亲兵迎上去,然而过去还未站稳脚跟,便与那明军虎将打了个照面。
那虎将硬抗副将亲兵数次斩击突刺,可那些进攻只响起“叮叮当当”的金属脆响,虎将也只是稍微后退半步,便立刻稳住身形。
随后对方手上双锤好似没有重量般起落飞舞,那些围攻对方的亲兵一个个接连被砸倒在地,犹如螳臂挡车的稚童般脆弱不堪。
又是一锤带着凌厉风声破空而至,重重砸在了那副将头盔上,副将口吐鲜血,脑袋带着距离转了诡异的一百八十度弯,巨大撞击让他脖子带动身体原地旋转,最后跌落在泥泞中滚了几滚,便一点都不动弹了。
其他亲兵们吓呆了,纷纷哀嚎溃退。
赵良栋还未从副将被阵斩的惊骇中回过神,那虎将便已是冲杀至了他参将旗跟前。
他的忠心亲兵们纷纷前仆后继地挡上去,刀枪矛箭齐往那虎将身上招呼,可对方尽是硬扛倒蹬,铁甲上溅起一连串火星,矛尖刺在甲片上全部滑弹开。
那虎将恍如一尊撞入人群的铁塔,手中双锤虎虎生风,亲兵们一个接一个地倒下去,片刻间便将死伤殆尽。
赵良栋环顾四周,这才发现到处都是明军铁甲兵的身影,他的亲兵已快要死伤殆尽,他若是再敢往前冲上一步,自己定也要陨落于这乱军之中。
他慌乱去看李本深方向,瞧见那李本深身中多箭倒在残墙后面,没有再爬起,应当是死了。
他觉著,基础任务已经完成,实在没必要再冒险
思念至此,他不敢再有丝毫犹豫,拽起参将旗手,转身便跑,吼著嗓子朝身旁的人大声吼叫。
“撤!撤!撤!”
旗语手慌乱地打旗语,号令手拼命鸣金,残存的亲兵营士兵听到撤兵信号,如蒙大赦般地纷纷往后跑,可阵型再也维持住,整条战线开始崩塌。
在赵良栋身后不远处 ,那阎虎眼见好不容易快要撵上的清将转身要逃,顿时又急又怒。
他气得大吼一声:“贼将休走!!”
随即阎虎用尽全身力气将手中金瓜锤猛地掷出!
锤子带着“呼呼”破空风声,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随之重重砸在赵良栋后背上。
赵良栋只觉得后背像是被一头蛮牛撞了个正著,五脏六腑一阵翻江倒海,眼前金星乱舞,喉咙里涌上一股腥咸,他整个人扑倒在地,口中喷出一大口鲜血。
身旁亲兵惊叫着将他扶起来,顾不得其他,一左一右架着他的胳膊拼命往山脚方向逃窜。
赵良栋昏昏沉沉地被人架著跑,脑海中只剩下挥之不去的阴影,那个铁塔般的身影、那张铁面具下铜铃大的眼睛和那两柄沾满血的金瓜锤。
他身后阎虎带兵紧追不舍,但清军溃兵四散奔逃,反倒阻住了追兵的去路,难以追及。
赵良栋也再没了下山前的自信,只顾带着残兵连滚带爬地往龙珠山上逃去。
此刻他的亲兵营正分成三股,左翼扛住赤武营千总二部的侧翼进攻,右翼顶住忠贞营从北面不断压上来的攻势,替柯永盛挽回颓势,勉强抗住明军如潮进攻。
其中军主力则对准了李本深的红巾降兵猛攻不止。
赵良栋相信他自己练出来的兵。
这些兵在武昌时近乎两日一操,阵型、箭术、长枪、刀盾,每一项他都亲自盯着,每一面盾牌他都亲手验过藤条的韧度。
他们有信心在明军主力和忠贞营之前,扛住压力,同时将柯永盛即将崩溃的防线撑住。
事实上,他的亲兵营也确实做到了,明军两部主力的攻势在他的左右翼防线面前被阻滞了,虽然只是暂时的。
但至少柯永盛的大旗坚持到了现在,还没有倒。
但就在赵良栋全神贯注地指挥中军猛攻李本深的时候,他的右前方忽然传来了一阵密集而沉重的金属撞击声。
那声音不同于普通的盾牌碰撞或是兵器交击,而是一种更沉重、更沉闷、恍如怒海狂潮的声音。
他猛地扭头看去,随后就瞧见在林间小道日光下,闪烁著一大群金属冷光。
那是一支全身包覆铁甲的明军部队,此刻正从他的左翼侧后方撞进来。
赵良栋的瞳孔猛地一缩,他在武昌练兵时听说过重庆明军有一支“铁甲兵”,但从未亲眼见过。
此刻真正看到这群浑身包覆在双层铁甲、铁面具和铁手套之下的步兵时,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恐惧,而是难以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