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鸟铳一发只打一个。
匡家劲心头惊惶如擂鼓,心底已没了战心,他不想死,他现在只想逃。
他回头去看了一眼,身后山坡上赵良栋的亲兵营正在往下冲,声势浩大。
但在他前面,另一批精锐清军也正在从树林深处往这边赶,那是提督大人新派上来的督战队,手里提着的不是兵器,而是一串串还在滴血的逃兵头颅。
一个督战队的军官揪著一个溃兵的辫子将把他的脑袋高高提起来,朝周围那些正犹豫要不要溃逃的人厉声吼叫着什么。
匡家劲吞了口唾沫,再度将冒出头的逃跑念头又死死摁了回去,不断安慰自己援军来了,他攥紧藤牌的把手,被迫重新蹲回土墙后面。
透过柳枝的缝隙,他看到友军旗帜正从山坡上涌下来,中军亲兵营的参将认旗已是越过了山脚,大批生力军正从他们身后杀入战团。
那些刚从山坡上冲下来的士兵气力充沛,吼叫着越过匡家劲他们这些已经疲惫不堪的残兵,直接撞进了明军的进攻阵列。
一时间刀光翻飞,长矛往来攒刺,明军的先锋攻势与这股突如其来的生力军迎头撞上,前进的势头顿时为之一挫。
眼见此情此景,匡家劲泪流满面,泪水混著脸上的泥土和血痂淌下来。
他当即往把总旗靠拢了下,那刚逃回来的把总旗也得以有了短暂喘息时间,赶紧赶紧慌乱呼喊敲锣聚兵。
那些被打散在各处的溃兵残兵听到呼喊声,纷纷朝认旗下聚拢过来,重新排成勉强的队列。
随后在身后号令声中,把总的腰刀也朝前方那道正被反复争夺的土墙一指,声嘶力竭地吼了一声“夺回土墙!”,随即便带着众人冲上去。
匡家劲鼓著刚恢复些许的士气,也跟着大家一边吼叫给自己打气,一边冲了回去。
那道土墙约莫半人高,用泥土、碎石和伐倒的柳树干堆砌而成,墙前挖了一道浅壕沟,壕沟底部散落着断矛、碎盾和蜷缩的尸体。
土墙中段被明军轰天雷炸开了一个豁口,碎石和泥土从豁口处往外翻卷,恍如一道被撕裂的伤口。
明军和清军在豁口两侧互相往来捅刺,长矛从墙头越过,刀锋在狭窄的豁口里碰撞。
不断有人在厮杀中失去平衡从土墙上滚下来,栽进壕沟里。壕沟底部横七竖八地叠著好几层尸体,有的面朝下埋在泥水里,有的仰面朝天瞪着无神的双目。
血水渐渐从尸体堆里渗出来,在壕沟底部汇成一道道暗红色的细流。
带着他们冲锋的那个把总从土墙上跳下去,落地时踩在一具尸体上滑了一跤,还没来得及爬起来,便被一个明军长枪手一枪捅穿了脖子。
反观那明军长枪手,也在还没来得及拔出枪头时,又被另一个清军刀牌手一刀劈在肩甲之间,两人同时倒在壕沟底部,身体压着尸体。
匡家劲持盾顶着一个明军长枪手冲上了土墙豁口。
那长枪手见被近身,索性丢了长枪,从腰间拔出金瓜锤朝他扑来。
匡家劲举盾格开对方的锤子,反手一刀劈在对方胸口,刀刃砍穿了棉甲,却只砍到了布面甲内衬的铁片。
那明军吃了钝伤,闷哼一声摔倒,也从土墙上滚进了壕沟。
但匡家劲握著刀还没来得及转身,那明兵却又麻溜爬出来,又一锤朝他肩膀砸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