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三十八章 难挡
    况且洪承畴知道,现在他们已经顾不得许多了,柯永盛后退得太快,如果他们龙珠山清军迟迟不动的话,那么柯永盛快速崩溃是板上钉钉的事情,所以他们必须冒险。

    略一思索后,洪承畴终于开了口。

    他的语气里透著一股已经下了决断的冷硬:“那便全靠良栋你了,柯永盛退得太快,若我龙珠山迟迟不动,他溃败便是板上钉钉之事。届时明军合兵一处全力攻山,我等便回天乏术。”

    随后他伸出手,枯瘦的手指在赵良栋肩头重重拍了一下,那力道不像是勉励,倒像是把一个沉重的担子卸到了对方肩上。

    “你下山之后,务必阵斩李本深!不论战局如何,李本深都必须死!”

    赵良栋抱拳应诺,转身便去点兵,结果没走几步,就被洪承畴叫住。

    洪承畴却皱着眉头,又压低声音补了一句:“若战不利,便及时收拢兵马撤回山上,以防万一。

    洪承畴没有把话说完,但赵良栋听出了那未尽之意,若山下树林阵地连正午时分都挡不住,他们山上的残部肯定也挡不住,他们就得准备突围了。

    愣神之际,洪承畴又叫过赵良栋来,给他说了具体下山计划。

    龙珠山上,清军五省经略大旗下。

    洪承畴立在定湘寺残破的山门殿石阶上,远镜贴在眼前,镜筒正对着山下那片被硝烟笼罩的树林区域。

    他保持这个姿势已很久了,久到旁边张勇和赵良栋忍不住想要开口打扰他。

    但镜筒里看到的画面却让他后颈的汗毛一根根竖了起来,那些明军步兵正在用一种他从军数十年来从未见过的战法,一层接一层快速撕碎柯永盛的防线。

    “明军那个轰天雷威力怎么这么大!?”

    张勇实在忍不住,声音从旁边传来,语气里满是压抑不住的惊骇。

    “末将见过山西抚标营的轰天雷,陶罐装药,扔出去也就听个响,破片都碎得跟指甲盖似的,可他们这轰天雷,一炸就是一大片,我看了,铸铁壳子崩开的铁片子能飞出去好几丈远!”

    他说到这里,山下林区刚好又腾起接二连三的爆炸火光,几道土墙后面清军的人影如同被镰刀扫过的麦子般,齐刷刷地倒下一片。

    张勇握著远镜的手指抖了下,声音也不自觉地拔高了半拍,“还有那是什么火铳?铳口粗得跟小炮似的,一铳打出去,柯永盛的人便一团一团地往下倒!这他娘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赵良栋也跟着附和,他的语气比张勇稍微自信几分,但眼底的焦虑同样藏不住:“老大人,柯军门恐怕坚持不了多久了,末将刚才数了数,他手下的预备队除了自己的亲兵队,其余怕是已经全推上去了。

    眼下柯提督只剩下两道土墙还完整,但那也就是一层窗户纸。明军那个扔爆雷的兵群推进得太快了,前脚刚炸开缺口,后脚那些铁甲人就涌进去往两侧碾,柯提督的人连重新列阵的时间都没有,怎么可能挡得住!?”

    话落,他转过身来朝洪承畴抱拳,声透著一股按捺不住的急切,“老大人,不能再等了!末将请战!请让末将下山支援柯提督,阵斩那叛徒李本深!”

    洪承畴没有回答,他的远镜依旧贴在眼前,额头上不知什么时候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顺着鬓角往下淌,滴在他那件已穿了两天两夜没换过的官袍领口上。

    六月的日头距离升到半空,仍有一大段距离,证明此刻距离预计柯永盛计划坚守的正午时分,还有很长时间。

    阳光穿过定湘寺残破的飞檐,洒在洪承畴背上,但他只觉得浑身发冷。

    小腹处那道被弩箭射穿的旧伤也刻在隐隐作痛,不是那种尖锐的刺痛,而是一种阴恻绵长的钝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肉深处慢慢撕扯。

    这伤痛已是跟了他快一年半载,每到阴雨天便会发作,此刻在这微热的六月正午,情绪激动,它竟然也开始了。

    他在心底一遍一遍地回想,检查自己的每一步。

    他让柯永盛和李本深、张勇三部互为犄角,在这江汉平原上以品字据点构建防御纵深和立体防御,试图以此拖住明军,再等吴三桂和陈泰的援军赶到,然后四面合围,一举将那重庆来的皇子绞杀在荆州城下。

    这个计划在纸面上没有任何破绽。

    他在很多大战中也用过同样的方略,分进合击、以守为战、援军制敌。那些仗他都赢了,至少没因此输过。

    可现在,西面那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用一种他以前从没见过的方式,将他精心布置的防线粗暴撕碎了。

    龙珠山上,清军五省经略大旗下。

    洪承畴立在定湘寺残破的山门殿石阶上,远镜贴在眼前,镜筒正对着山下那片被硝烟笼罩的树林区域。

    他保持这个姿势已很久了,久到旁边张勇和赵良栋忍不住想要开口打扰他。

    但镜筒里看到的画面却让他后颈的汗毛一根根竖了起来,那些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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