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是谁。
她都没这个习惯。
肯定是生活环境使然, 加上被拒绝过很多次,失望越攒越多, 她慢慢地变得沉默。
所以在周曜言说出这话的瞬间,许南乔下意识想说她自己能消化。
不想带给他负面情绪。
可话到了嘴边又戛然而止,她有点不想这么说了。
因为在这一刻,许南乔切切实实感受到眼前的人爱她,不论她说什么,情绪永远不会落空。
不会被拒绝, 更不会被忽视,因为他是周曜言。
一个能不厌其烦接纳她所有情绪的人。
想到这,许南乔眼眶莫名有些酸, 她绷着眼睛,强撑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在这一刻。
因被多次拒绝而形成的创伤在一点点愈合。
她不想拒绝他, 也不想继续把这件事闷在心底。
许南乔舔了下干涩的嘴唇, 沉默两秒后, 才勉强能发出声,“我哥欠债了,几十万, 他们想让我替他还钱。”
沉默的人成了周曜言。
他很少听许南乔提及她的家庭, 因是对方的隐私, 他从未多问。
只是在某些时候,他明显感受到许南乔很排斥她的家庭, 也发现在某些节日她心情总会不好。
许南乔扯扯唇,继续说:“我……不太喜欢这个家, 在这个家里,我永远是不被爱的那个。”
周曜言牵着她的手,安静地听她说。
许南乔也不知自己为什么不被父母喜欢, 这是她年少时最疑惑的问题。
到现在也没想通。
片刻后,她自嘲道:“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许轶不是我亲哥。”
许轶不是许森亲生的。
陈岚年轻时带着许轶嫁给许森,婚后三年生下许南乔,组成了四口之家。
没什么爱的家。
许森没什么上进心,赚的钱勉强够一家四口开销,可许轶结婚需要很多钱,因此家庭家庭发生争吵。
许轶脾气暴躁,不学无术,初中辍学打工,家里只要有他在,每天都会爆发争吵。
许南乔就是在这种环境下长大的。
起初她不知陈岚改嫁的事,每次看到陈岚偏心许轶,她总会反思自己是不是哪做的不好。
又因为害怕。
这么多年她都没问原因。
直至某天,许南乔从奶奶口中无意得知,陈岚是因为和前夫多次打架不得不改嫁。
她从南方跑到北方。
才嫁给许森。
许南乔有点忘了知道这事后的反应了,她只记得自己跑回家,趴在床上哭了很久。
她心疼陈岚。
也知道“打架”只是美化,实则是家暴。
从那时候起许南乔对陈岚的感情很复杂。
她不恨陈岚了。
只是心疼她。
但是在面对陈岚偏心许轶时,她还是很难受。
心脏像被裹了层很薄的卫生纸,又潮又湿,闷得人快要窒息。
可即将扯开的那一刻。
这张纸又变成血肉,一扯血肉分离,心脏血淋淋地疼。
她不知道怎么做了。
在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里,因为心疼陈岚,许南乔变得更懂事。
她很麻木。
也不再提出任何要求。
但对许轶,那个吼过、打骂过她无数次的人,许南乔仍旧恨他。
从过去到现在。
恨到想让他去死。
这就是许南乔的童年,没有童话情节,只有反复挣扎、痛苦、煎熬。
她数不清流了多少泪。
也不知痛过多少次。
许南乔抿了下唇,她以为自己会哭,却并没有。
可能对这事真麻木了。
她自嘲地扯扯唇,“所以我不想替许轶还钱。”
“你是对的。”周曜言嗓音比往常都哑,他看向她,神色隐晦不明。
但——
许南乔看出了心疼。
这也是她为什么不想说这事,让人负担她的情绪,她总过意不去,“其实就那么一点点不开心。”
她手指比了个大概。
事情说完,许南乔心情也好上很多,她语气轻快:“就这些,反正我不会替他还债,你别担心。”
周曜言沉默。
许南乔掀眼,探究地看住他,他眼皮耷拉着,有些失魂落魄,像是被浇了盆冷水,一切情绪都淡下来。
“许南乔。”周曜言忽而开口,嗓音很低,“怪我。”
在沉默的几秒里,周曜言头一次埋怨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