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审判路开明
    四叔带执法弟子连夜赶往青萍镇捉拿路开明。

    路开明在酒馆角落独自喝酒。那家酒馆开在坊市最边角的位置,光线昏暗,只有几张油腻的木桌。他是这里唯一的客人。老板认得他,路家修士,每隔几天就会来要一壶酒,一个人喝到深夜。

    四叔推门而入时,门板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路开明没有回头,只是将杯中残酒一口饮尽。他放下杯子,伸出双手。四叔没有在酒馆里多说,押了人就走。回程路上两人一前一后,四叔始终没有回头看他。路开明也没有开口问任何话。

    祠堂中烛火通明。路家所有有灵根的族人都到了,前排是几位长老在坐,炼气弟子站在对面,角落里还站着几个半大孩子,脸上还带着稚气。路开明被押进来时,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他在祠堂中央跪下,始终低着头。

    大长老展开卷宗,声音沉缓:“路开明,路家‘开’字辈族人,炼气四层。查实其于青萍镇与曹家探子接头,泄露家族机密,险些让家族蒙受灭顶之灾。按族规处死!”

    他放下卷宗,抬起头看向跪在祠堂中央的路开明:“你有什么话说吗?”

    路开明沉默了很久。当他抬起头时,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悔恨,只有一种被压了十几年的不甘。

    “哈哈,我叛族,我认。”他的声音沙哑,像是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但是我娘当初有何罪?你们凭什么说她叛族,凭什么处死她!”

    祠堂里一片死寂。

    四叔从座位上站起来。他没有看路开明,而是背对全族,面朝祠堂上方的列祖列宗牌位。烛火映在他的背影上,将那道站得笔直的脊梁镀上一层昏黄的光。

    四叔道“你问你娘有何罪。那我今天就当着列祖列宗的面,告诉你她犯了什么罪。”

    他从头讲起。“二十多年前碧云谷那个夜晚......二长老勾结赵家,以筑基丹丹方为饵设下埋伏。.......三长老当场被杀,十弟、十一弟接连战死。.....周莲跟着二长老亲手维持五行天火阵的阵眼,将大长老、彬儿和月儿封在其内。我的儿!路开虎也死了”他双眼通红,转头看向路开明。声音开始发抖。

    “你娘是我亲手杀的。难道她不该死吗?”

    四叔走到路开明面前,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他。他忽然吼道:“她不该死谁该死,难道是三长老、十弟、十一弟、还是我儿子开虎!啊!”,声音在祠堂的梁柱间回荡。

    路承瑶上前扶住四叔的胳膊,“爷爷”。

    大长老闭上眼睛。他沉默了很久,才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从未在人前显露过的愧疚:“这些事,这些年我一直压着老四,不让他提。当初赵家在外虎视眈眈我怕引起家族内乱。如今路家已不再是当年那个连一个筑基修士都没有的小家族,四族联盟以我们路家为首。这些事,不必再瞒了。”

    祠堂里安静得能听见烛火噼啪的声响。除了大长老、四叔和早已知道内情的几位长老,其余族人从未听过这些细节。有人攥紧了拳头,有人无声地流下泪来。

    路开明瘫坐在地。他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这些年来他一直以为是路彬使坏害死了自己的母亲,族里没人告诉他真相,原来真相这么残酷。他把所有的怨恨都曾怪在路彬身上,把自己炼气四层修为止步不前、在矿洞被人背后议论、每次族中聚会都被疏远的愤懑也全都堆在路彬身上。十几年了,支撑他活下去的就是这股恨。

    可四叔刚才说的每一个字都在告诉他,他恨错了人。

    他的嘴唇动了几下,像在说什么,又像只是抽搐。他低着头,再也没有抬起来。

    路开明被押出祠堂时,经过四叔身边,脚步忽然顿住了。他颤颤巍巍地转过身,走到四叔面前,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咚咚咚,三个响头磕在祠堂外的青石地面上,抬起头时额头已是一片青紫。

    “四叔,”他的声音干涩,却异常平静,“开虎哥的命,今天我还了。”

    话音落下,他没有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体内灵力逆转,心脉在一声闷响中寸寸碎裂。他身子一软,倒在祠堂外的青石台阶上,眼睛还睁着,望着祠堂上方那排列祖列宗的牌位。风从回廊间穿过,将烛火吹得摇曳不定,他的瞳孔渐渐涣散,那里面没有怨恨,没有不甘,只有一种巨大的、将他整个人掏空了的虚无。

    四叔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脚下的尸体。他嘴唇动了动,没有说话,也没有动。过了很久,他才弯腰将路开明睁着的眼睛合上。

    “欠债还钱,杀人偿命。”他的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你娘欠他们的你都都还了。”

    他直起身,转向大长老,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寻常事:“大伯,收殓吧。他也是个苦命的孩子。”

    大长老看着他,沉默了一息,然后点了点头。

    族人们陆续散去,祠堂灯火渐熄。四叔和路承瑶坐在祠堂外。夜风从山谷间穿过来,将祠堂外的血腥气吹得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