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没有哭,只是用力点头,把怀里的弟弟抱得更紧。
其他凡人也纷纷与亲人告别。没有人说“一定会回来”之类的话——他们知道,自己很可能再也回不来了。但没有人退缩,因为他们身后要保护的是、比他们的生命更重要的人。
阵法终于撑不住了。
一声巨响,光幕被撕开一道三丈长的口子。数十头飞天蜈蚣从缺口涌入,张牙舞爪地扑向人群。
楚天雄率领六名修士迎了上去。刀光剑影,法术横飞,将缺口死死堵住。但妖兽太多了,总有漏网之鱼冲过防线,扑向后方的凡人。
“杀!”燕氏夫妇第一个冲了上去。两千凡人怒吼着紧随其后,与妖兽厮杀在一起。
锄头砸在妖兽身上,只溅起几道火花;斧头砍下去,只留下一道白痕。凡人的武器根本破不开妖兽的鳞甲,反而被妖兽一爪撕碎,一尾扫飞。
惨叫声此起彼伏。一个年轻人在妖兽口中被撕成两半,血雾弥漫;一个老人被巨尾扫飞,撞在石壁上,当场毙命。
凡人死伤惨重。每杀死一头妖兽,都要付出上百条人命的代价。
但所有人都没有退。
因为他们身后,是他们的父母、妻儿。
燕氏夫妻并肩而立,刀剑合璧。丈夫一刀斩断飞天蜈蚣的前足,妻子顺势刺穿其头颅——他们以凡人之躯,竟独自斩了一头妖兽。
“好!”周围的人发出一阵欢呼,士气大振。
但欢呼很快被惨叫声淹没。更多的妖兽涌了上来,凡人的血肉之躯在它们面前如同纸糊。
兽群还在不停地攻击阵法。楚天雄身边只剩下四名散修,有两人已经倒在血泊中。他们五人背靠背,浑身是伤,手中的法器灵光黯淡。
两千凡人只剩下不到二百人还在苦苦支撑,原来的两千人十不存一,地上躺满了尸体。那些曾经鲜活的生命,如今只剩下一具具冰冷的躯壳,更多的人甚至连躯壳都没有留下。
楚天雄浑身是伤,他看着远处还在疯狂攻击阵法的兽群,又看了看身后那些哭泣的凡人,第一次感到了绝望。
远处,亲人们的哭声响彻云霄。
“大哥,你说路家人会来救我们吗?”一个散修声音发颤。
楚天雄没有回答。他不知道。
就在这时,阵法外地面裂开。
四个人从地下钻了出来。
楚天雄愣了一瞬,随即眼眶泛红,声音都变了调:“路家……路家的人来救我们了!”
剩下的四名散修喜极而泣,有人直接瘫坐在地上。
大长老、四叔、路彬、苏沐月从阵法破损处进入据点。苏沐月立刻取出阵旗,开始修复濒临崩溃的阵法。大长老和四叔一左一右,为她护法。
路彬则御使青木剑,配合楚天雄等人,将涌入据点的十几只低级飞天蜈蚣一一斩杀。
就在这时,路彬听到一声尖叫:“瑶儿!”
一头飞天蜈蚣正扑向一个抱着弟弟的女孩。
此时的燕氏夫妇已精疲力竭。女人的左臂齐根断去,血如泉涌,但她还是呼喊着扑了上去,她用仅剩的右臂死死抱住蜈蚣的一条腿。
飞天蜈蚣用其他腿直接穿过她的胸膛。
“瑶儿……跑……”女子倒在血泊前,只来得及说出这三个字。
男人紧随其妻,一刀砍在妖兽头上。可是他的刀断了,他不顾一切的用身体挡在孩子前方。蜈蚣的巨齿从他的胸口拔出,鲜血喷涌。他伸手摸了摸女孩的头,嘴角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便倒了下去。
女孩没有哭。她死死盯着那头飞天蜈蚣,眼中只有怒火。
飞天蜈蚣嘶鸣一声,毒火从口中喷出——
路彬终于赶到,玄武鼎将女孩和他弟弟护在身后。青木剑化作一道青光,从妖兽口中贯穿而出。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女孩,她站在父母的尸体前,一动不动。
路彬没有时间安慰她,转身继续斩杀其他妖兽。
阵法终于被修复了。
苏沐月长出一口气,脸色苍白如纸。大长老和四叔也收了法器,警惕地盯着阵法外还在徘徊的兽群。
路彬取出疗伤药,分给楚天雄等人。他走到燕瑶面前,女孩跪在父母身边,抱着怀里哭泣的弟弟,一声不吭。
楚天雄走过来,低声道:“这孩子可怜,父母都战死了。”
路彬蹲下身,轻轻摸了摸女孩的头。
小女孩抬起头,认真道:“叔叔,你能教我法术吗?我要替我爹娘报仇。”
看着她那稚气未脱却坚毅无比的脸,路彬沉默了。他想起自己战死的父母,想起十年前那个痴傻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