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舟缓缓驶向青萍山,晨光照在满身血污的人身上,却照不进心里。
路彬抱着三长老的丹炉,一言不发。炉身还残留着余温,仿佛老人还在身边。他把丹炉抱得紧紧的,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大长老靠着船舷,脸色灰败,时不时咳嗽,咳出的痰里带着血丝。他的气息比之前更弱了,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精气神。
四叔抱着路开虎的尸体,轻轻擦去儿子脸上的血。一遍又一遍,他的动作机械而麻木,仿佛只要一直擦下去,儿子就能醒过来。
路彬看着他,心里难受得厉害。他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却不知该如何开口。大长老伸手,轻轻拍了拍四叔的肩膀。
四叔的肩膀僵了一下,随即微微颤抖。他没有抬头,只是继续擦着儿子的脸。
苏沐月坐在路彬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她的手温暖而有力,让路彬感到一丝安心。
飞舟上安静得可怕,只有风声和偶尔的咳嗽声。
大长老又剧烈咳嗽起来,路彬识海中传来一阵波动,浮云子虚弱的声音响起:“小子,把手搭在你大爷爷腕上,老夫看看。”
路彬连忙起身走到大长老身边,把手搭在他腕上。
浮云子的神识探入,沉默了很久。
“他之前应该受过重伤,一直没好全。这次强行动手,伤上加伤。再不治……撑不过一年。”
路彬心中一沉,看向四叔:“四叔,大爷爷什么时候受的伤?为何一直没有恢复?”
四叔终于抬起头,眼眶通红:“五年前与赵家那一战,大长老确实伤得很重,至今没有恢复。”
路彬咬紧牙关,沉默片刻,忽然开口:“一定有办法。”
浮云子虚弱地传音:“有一种丹药叫回阳丹,可以修复他的暗伤。需要七种灵药,主药是灵蛇草,还有百年灵芝、血参、弯月草……”他顿了顿,“其他草药都好说,唯独灵蛇草,可遇不可求。”
路彬听出他声音里的疲惫,心中一紧:“前辈,你的神魂伤势……我该怎么帮你?”
浮云子沉默了一会儿,才道:“目前还死不了。不过现在你还帮不上忙……我自己修养一段时间就好了……你不用担心。”
路彬点点头,但心中的石头并没有放下。
飞舟继续前行。大长老忽然开口,声音沙哑:
“长河,二长老的事……你打算怎么跟族里交代?”
四叔猛地抬头,眼眶通红:“交代?他害死了三长老!害死了开虎!害死了老十、老十一!大伯你让我怎么交代?!”
大长老闭上眼睛,眼角有泪光闪动:“我知道。我都知道。”
他睁开眼,看着四叔:“但长河,你告诉我,如果族人知道真相,会怎么样?你三哥他们会去找二长老的家人拼命,你六弟他们会迁怒于周莲的儿子,到时候家族内斗,四分五裂,赵家趁机而入——这是你想看到的吗?”
四叔浑身发抖,却说不出话来。
大长老的声音低沉而疲惫:“等彬儿他们长大,等我们有了足够实力……再清算不迟。现在,先让他们入土为安吧。”
四叔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儿子,一滴眼泪落在路开虎冰凉的脸上。
他轻轻擦去那滴泪,哑声道:“我知道了。”
飞舟降落在青萍山。
留守的族人全都围了上来。当他们看清飞舟上的尸体时,哭声瞬间炸开。
三叔扑通一声跪在三长老面前,磕头磕得额头鲜血直流,嘴里喃喃着:“三叔!三叔…”
六叔抱着十叔和十一叔的尸体,浑身发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是死死咬着嘴唇。
五婶看到最疼爱的侄子路开虎的尸体,直接晕了过去。旁边的人连忙扶住她,掐人中、灌水,半天才醒过来,醒来后就是撕心裂肺的哭声。
七姑扶着墙,脸色惨白,眼泪无声地流,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路彬看着这一切,心中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把三长老的丹炉抱得更紧,一言不发地穿过人群,走向自己的院子。
苏沐月跟在他身后,没有说话。
三天后。
四叔将从周建北、二长老等人身上搜来的灵石全部取出,又变卖了一些用不上的法器,总算凑够了钱。回阳丹所需的七种灵药,除了灵蛇草,其他六种都已经买齐。
唯独灵蛇草,翻遍家族库房,问遍坊市,都找不到半点踪迹。
大长老的身体越来越差。他开始整日咳嗽,咳出的血丝越来越多,脸色白得像纸。但他从不在人前显露痛苦,只是一个人坐着的时候,眉头会紧紧皱起。
这天傍晚,路彬去看他。
大长老靠在床头,见他进来,勉强笑了笑:“彬儿来了?坐。”
路彬在床边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