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依旧每日修炼,但心中始终压着一件事。这天傍晚,他终于在院子里拦住正要去做饭的苏沐月。
“姐,我有事问你。”
苏沐月停住脚步,回头看他。少年的眼神认真得不像个十岁的孩子,让她心里莫名一紧。
“问吧。”
“爹娘当年……是怎么死的?”
苏沐月神色一黯,沉默良久。她低下头,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路彬没有催促,只是静静看着她。
许久,苏沐月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仿佛怕惊动什么:
“五年前,赵家看上了咱们路家的白云山中品灵脉。那是路家几代人攒下的根基,一条中品灵脉,足够支撑家族再出一位筑基。”
“赵家先是派人来谈,想用低价买下。老祖不肯。后来,他们就动手了。”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继续道:
“那一战打得很惨。路家虽然人少,但人人拼命。老祖和赵烈在山顶大战了一天一夜,最后……被赵烈亲手斩杀。”
“老祖倒下的时候,路家就败了。”
苏沐月的声音开始发颤,眼眶泛红,但她死死忍着,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爹带着人去支援,半路遇到赵家的埋伏。娘放心不下,也跟了去。等我们赶到的时候……爹已经快不行了。他身上中了三剑,每一剑都致命。娘倒在他身边,手里还握着剑,已经没了气息。”
路彬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还有五叔公、四爷爷、八叔、十五叔……那一次,路家死了十几个人。”苏沐月的声音越来越低,“五叔公是被人从背后偷袭的,四爷爷是为了护着几个孩子,一个人挡在前面……十五叔才二十出头,还没成亲。”
“周莲的丈夫——咱们的八叔路山叔,也死在那场战斗里。”
路彬浑身一震。
“大山叔是怎么死的?”
苏沐月看着他,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
“那一战,赵家一名筑基客卿突袭爹,爹躲闪不及。大山叔就在旁边,他……他扑过去,替爹挡了那一击。”
路彬瞳孔猛缩。
原来如此。原来周莲的恨,是这样来的。
“所以爹虽然活过了那一战,但身上那三剑……太重了。”苏沐月低声道,“他撑着回到家,只来得及看你最后一眼,就不行了。”
“后来周莲把所有的怨恨都发泄在你身上——她觉得是爹害死了她丈夫,觉得咱们一家欠她的永远还不清。”
路彬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姐,那场战斗,你也在吗?”
苏沐月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我在。”她声音很轻,“我跟着大长老一起去的。等我们冲过赵家的埋伏,赶到的时候……就只看到满地的尸首。”
“大长老中了两箭,还是拼命把爹背回来的。“苏沐月的声音越来越低,“他背上全是血,走几步就要歇一歇,但一直不肯松手。等把爹放到床上,他自己也晕过去了。后来养了半年,箭伤才好。但那以后,他的身体就一直不太好。六叔断了一条胳膊,七姑背上被砍了一刀,三叔的眼睛差点瞎了……”
“活下来的人,都带着伤。”
她低下头,手指攥得更紧了。
“那天……我没能保护好他们。”
路彬看着她微红的眼眶,看着她微微颤抖的肩膀,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姐,这不是你的错。”
苏沐月摇头,没有说话。
路彬沉默了一会儿,又问出一个压在心底很久的问题:
“姐,既然咱们败了,赵家……为什么没有直接灭了路家?”
苏沐月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因为王家。”
“王家?”
“嗯。”苏沐月点头,“王家也是筑基家族,实力不弱于赵家。他们怕赵家一家独大,早晚威胁到自己,所以在战后出面调停了。”
“王家家主亲自来白云山,当着两家的面说:‘点到为止,再打下去,谁都别想好过。’”
“赵烈那时候刚杀了老祖,自己也受了伤,不敢同时得罪王家。最后只能收手,占了白云山,把咱们赶到了青萍山。”
路彬听着,心中默默记下了这个名字。
王家。
不管他们出于什么目的,至少……他们拉了路家一把。
“那之后,大长老就带着咱们这些残兵败将,搬到了这里。”苏沐月看了看四周,“青萍山灵脉虽差,但至少有个落脚的地方。这几年,大长老拼命撑着,才让路家没有散掉。”
路彬点头,终于明白了路家如今的处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