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讯室位于北站办公楼顶层,原是工业园旧行政楼的档案间。老赵在改造这间房时保留了原先的防火门和独立通风管道,又在南墙上开了一扇观察窗,窗口正对装卸区,白天能看见成排堆放的钢材和来来往往的运输车辆,夜里只能看见探照灯的光柱在围墙上缓慢移动。室内沿墙排列着几台从各处回收来的收发机,每一台的外壳上都有孙浩亲手贴的标签——标签上写着设备型号、最后一次校准日期和当前负责的频段范围。靠窗的桌子上摆着他那台经过多次加固的便携式能量频谱扫描仪,握把处的防滑贴片已经换过好几副,外壳上那道被骨铠丧尸爪子划出的旧痕被他用细砂纸打磨过,但凹痕本身没有填平,他说留着能提醒自己上次在警局后院里差一点就被暗哨从背后掏穿肋骨的教训。
凌晨两点十七分,孙浩正在进行每夜最后一次全频段例行扫描。这个习惯是他在警局战役后养成的——那时候他在复盘笔记里写过一句话:“大多数丧失的异常行为在黎明前最暗的时段会出现可被探测的能量波动,因为那是它们昼夜节律的最低谷,任何偏离节律的异常活动都会在低频段上留下更清晰的痕迹。”他把扫描仪的频段从高端逐级往下调,每一级停留片刻,确认背景噪音的波幅没有异常变化后再往下切。这是他多年情报工作养成的节奏,不急不缓,每一次切换都卡在设备响应周期的波谷上,避免频繁操作产生额外的电磁干扰。
就在他将频段切到极低频区间时,耳机里忽然切入了一段极其微弱的信号。信号不是从任何已知频段传来的。它的频率极低,波长极长,衰减速度极慢——这意味着信号源的能量输出极其巨大,大到足以跨越极远的距离而不被背景噪音完全淹没。孙浩的手指在调频旋钮上停住了,他没有立刻调整参数,而是先把这段信号的原始波形完整地录下来,然后才逐段回放分析。这是他多年来处理异常情报的固定流程:先保存原始数据,再进行分析,绝不边听边调,避免因操作失误而丢失关键信息。
通讯室内的温度在信号进入主接收频段后的片刻间骤然下降了将近一度。这个温度变化极其细微,如果不是他面前那台旧式水银温度计刚好在信号切入前被他校准过,他可能根本不会注意到。所有正在充电的备用电池组同时出现电压跳变,跳变幅度不大——每个电池组的电压降都在几十分之一伏特以内,但完全同步。他逐组核对了充电记录,确认没有任何一组电池在跳变前出现过异常的电流波动,排除充电设备故障的可能。
他把信号从背景噪音中逐段剥离出来,用老赵改装的信号分析仪逐帧展开波形。分析仪的外壳上还贴着上次联合部队演习时纪文书临时写的“备用”标签,标签边角被撕胶带时撕毛了一小块,但仪器本身的精度没有任何问题——这台分析仪是孙浩用铁卫军淘汰的旧频谱仪和工业园旧货仓里翻出的信号处理器拼装的,核心芯片是从一台末日前报废的军用通讯终端上拆下来的,经过老赵的重新焊接和校准,精度比原厂指标只高不低。
波形展开之后,孙浩盯着屏幕看了很久。他看到的不是随机噪声,不是自然界的电磁干扰,不是任何已知通讯设备能产生的调制波形。那是一段结构极其规整的脉冲序列——峰谷交替的节奏稳定而均匀,脉冲之间的间隔时长高度一致,每一组脉冲的宽度和振幅都与前后组完全对称。这种规整程度不是自然现象能产生的。他在西部矿井深处记录过赋能者能量茧的自然衰减曲线,那些曲线虽然也有周期性的波峰波谷,但每次衰减的幅度和间隔都有微小的随机偏差;他在源晶行动中记录过准尸王胸腔能量核的脉动波形,那些波形虽然比赋能者更稳定,但峰谷之间仍然存在由蜕变过程引起的局部畸变。而眼前这段信号就像是用极其精确的节拍器敲打同一个音阶,每次敲击的力度和持续时间都经过了精密计算。
他把波形图与数据库中所有已知的丧失能量频谱做了交叉比对。数据库是他在过去近一年时间里逐一录入并归档的,其中包括警局智慧丧尸的精神控制波频段、源晶行动中准尸王的能量茧脉动数据、反赋能拦截行动中赋能者的能量低谷周期曲线,以及铁皮丧尸甲壳样本中的金属纤维共振频谱。比对花了一刻钟,结果是没有匹配项。但他注意到一个细节——这段信号的波形结构,与赋能者濒死前发出的那道高频尖啸有几分相似。同样的周期性脉冲,同样的峰谷交替,同样的能量集中释放模式。区别只在于赋能者的尖啸是紊乱的、正在崩溃的,像一面被砸碎的玻璃窗,碎片还在半空中互相碰撞;而这段信号是稳定的、精确的、从容的,像一面被打磨得极其光滑的